二人歇够了。
棠溪扶着石壁慢腾腾地起身，舒展舒展坐得发麻的双腿，一把捞起朏朏，放置在肩上，低头瞥了郁陵一眼，迈着轻盈的步子往前行进了。
“好像快要到地宫的底部了。”
眼前的视线逐渐开阔，赫然出现了一扇紧闭的石门。
二人借着昏暗的烛火抬眼望去，上刻着一个傲然挺立的祸斗兽浮雕。
棠溪心有所感的掏出了那枚属于祸斗兽的灵丹，祸斗兽浮雕心口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空缺，她抬手将灵丹放在了那处。
尘土纷纷扬扬地飘落，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空旷的石室，石室四面的墙体上绘制了众多纷繁复杂的各类图案，有仙山琼阁，有奇花异草，还有凶兽祥瑞，皆透着幽深之意。
头顶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数以千计的铜制烛台，烛台上的长明灯“噼噼啪啪”地燃烧着，照得整个石室亮亮堂堂。
石室的中央，是一块圆形青石平台，平台被数根笔直的纯白大理石圆柱众星捧月般环绕着。
每根圆柱都悬挂了一根泛着银光的铁索，铁索向下长长地垂落在青石台上，束缚着一个青年男子的四肢与脖颈。
那男子头低垂着，看不清样貌，青衣褴褛，模样瞧着十分落魄。
棠溪歪着脑袋打量他。
想必这就是那位失踪已久的井仙了，不知怎的落到如此境地。
山殷意兴阑珊地数着青石盘上的阵纹，石室里暗无天日，无法记录时间的流逝，他都快忘记自己在这里度过了多少日子。
一阵“哒哒”的细碎脚步声传来，寂静的石室中忽有动静。
山殷抬头去瞧这股动静的来源。
只见一个青衣小女郎正慢慢走向那个设置了锁链开关的方形祭坛。
不一会儿，只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哒”声响起。
困了他数日的缚仙锁终于解开了。
山殷喟叹一声，直接躺倒在了冰凉的青石盘上。
一连几日都保持被束缚时的动作，他都要累出毛病了。
忽然，眼前洒下两道阴影。
山殷一个鲤鱼打挺，从青石盘上爬了起来。
这两道身影，一个是方才为他打开锁链开关的女郎，另一个是他平生最厌恶的人之一——郁陵。
“你来做什么？”
山殷抚平衣领处的褶皱，没好气地瞥了郁陵一眼。
郁陵打量了一番山殷的尊容，低声笑了一下：“明知故问。自然是来看望风流倜傥的山殷君过得如何。”
“你们认识啊？”棠溪将祸斗兽的灵丹重新塞回乾坤袋。
“嗯。”郁陵点了头。
这位可是他与梌光的好师弟，今宵的忠实追随者。当年今宵还在仙界时，他为了追求今宵，将风行仙人养在瑶池的玉溪鱼全给做成了鱼干，风行仙人追着他打了三天三夜，还将梌光云霄阁的屋顶给撞翻了。此事闹得整个仙界沸沸扬扬，最后连郁陵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知晓了。
后来今宵触怒幽阳仙君，他吵闹着要同今下一同下不渡河，其父南海仙人大怒，将人捉回去打的下不了轮椅。
最后，听说被他父亲封了灵力，直接从云端丢了下去，说是丢到何处算何处，过个三年五载再接回来，就当是磨砺他的心性，竟没想到他追着今宵来了这里。
————
三人一兽踏出地宫时，发觉已是日暮时分了。
方才应是下过了一场大雨，四周的草木青翠欲滴，挂着些许晶莹剔透的的水珠。
山间的夜风袭来，带着丝丝凉意。已是初夏时节了，湿润的空气中有淡淡的栀子香在弥漫。
月亮悄悄爬上了柳梢头，有个簪着猫耳发饰的女子，站在树下望眼欲穿。
今宵在此处等候了三日，千盼万盼终于把人等来了。
那日山殷护送她离开后，她寻了个山洞恢复体力，然后顺着她留在山殷身上的一丝灵力，找到了山殷的方位。
她司冰雪，祸斗兽属火，天生便对她有克制作用，再加上她的灵丹破损，与祸斗兽几个回合下来，便受了不少内伤。
从北山出来后，她遇到了个青衣女郎，直觉告诉她，她是仙界来的人，或许可以救出山殷。
她将灵力注入猫耳，通过猫耳可以看到整座北山的地形，可以找到山殷的位置，在养伤的日子里，她已经探知完了整座北山。她给完猫耳便离开了，说不清为什么，她已经恢复记忆了，她害怕遇到仙界的人，她害怕遇到曾经认识的人。
山殷乍一见到今宵，脸上的笑容都快抑制不住了，款款向今宵走去。
“今宵，我的竹篮……”话还没说完，山殷往后一仰，倒了下去。
今宵一惊。
“无事，灵力枯竭，休息一阵子就好了。”郁陵淡淡地说。
“请郁陵君联系南海仙人，将他带回去吧。”今宵捏着手指道。
“哦？”
“同从前一般，我还是无法回应山殷君。山殷君的恩情，我只能日后再报。”
郁陵不再说什么，答应了回去就联系南海仙人将人接走。
月亮已经爬到山巅之上，银灰色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山谷。
今宵踩着朦胧月色回到了灯笼铺。
悬挂在大门口的金鱼灯笼已被点亮，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芒，几只蛾子不断地在光影下扑腾着，发出“沙沙沙”的细微响动。
她小心翼翼地将大门缓缓推开，张娘子的正房里已是一片漆黑，想来已经歇下了。
今宵步履轻盈地回到了房间，发觉长案上摆了一只红漆团盒。揭开团盒的盖子，里面装着还留有余温的吃食。
浇着酱醋汁的槐叶淘，夹杂着碧绿嫩叶的苍耳饭，汤鲜味美的青虾辣羹，再有一罐竹筒装着的漉梨汁。
今宵漠然的脸上溢出些许笑容。
用过饭后，她便坐在长案前，细细拣出几枚陈年竹片，按照张娘子白日里教授的技法，开始尝试制作一个简易的纱灯。
“当当当——”
轩榥外骤然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今宵放下手中摆弄的竹片，径直走到了长案前，“吱呀”一声拉开了轩榥。
眼前赫然出现了棠溪那张脸。
那人冲她眨了眨眼，她的瞳孔乌黑清亮，嘴角弯弯，像极了月夜下的狐狸。
“寻我有什么事吗？”
今宵将轩榥完全敞开，面上浮起一抹笑意。
少女狡黠一笑，从挎包中掏出了一颗暗红色的珠子，递到了她的眼前。
“这是？”
今宵拾起那枚珠子，垂眸询问。
“这是祸斗兽的灵丹。”棠溪眼眸亮晶晶的，倒映着烛火的微光，语气欢快，“送给你的。”
“送给我？”今宵嘴角漾着笑，眼底带着星星点点的碎光，“多谢。”
“那我们就开始吧！”棠溪从轩榥外朝今宵伸出了一只手。
“这是要去做什么？”今宵虽不解，但还是反握住了棠溪的手，轻巧一跃，落在了她的身测。
“自然是来帮你修补灵体呀！”棠溪拉着美人的手，语调轻快。
“修补灵体？”今宵的笑容短暂地凝滞了一下。
“你不相信我吗？”棠溪的眼里丝丝缕缕满是期待，真诚又清澈。
今宵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掩住眼底失落的悲凉，默默地随着她来到了院子。
万籁俱静，月华如水，聒噪地蝉鸣一阵一阵地传来，扰人心仙。
棠溪绞尽脑汁地搜寻着脑海中有关聚灵阵阵图的记忆。
作为空空谷的弟子，她自幼便修习阵法咒术。
可上有师兄师姐万般宠溺，下有一众山野精怪马首是瞻，整日里不是下河摸鱼，就是上房揭瓦，多年以来一事无成，活成了师门上下唯一的废物。
她曾经对此毫不在意，既有师门庇护，混吃等死即可。
以至于阵法上颇有不足。
两个时辰过去后，聚灵阵只绘出了大约四成。
棠溪微微叹了口气，人界有话说的好：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为何要让山殷君离开呢？”棠溪有那么亿点点好奇。
“我欠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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