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梵轻蕴推开殿门走出主殿,鸣心崖已被月色悄然笼罩。
崖上盏盏石灯映着暖黄光晕,殿侧凉亭内的石桌上已摆满灵膳,却无一人动筷,显然都在等她。
陆停匀一边悠闲地品着灵茶,一边时不时朝主殿方向望,见梵轻蕴终于出来,立刻笑着招手,
“梵师妹,快来尝尝我徒弟的手艺。”
“上次走得太急,都......”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一袭雪白衣袍的梵轻蕴神色淡漠清冷,可脸色却比平日苍白了几分。
陆停匀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哎呦!”
“梵师妹,你这是修炼太刻苦了吧?”
“瞧这脸色,先喝口灵汤。”
裴执因敏锐地接收到了陆停匀传来的暗示,立刻起身,端起玉碗,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灵汤。
乳白色汤汁氤氲着淡淡灵雾,散发出温润的药香,她轻轻将灵汤放到梵轻蕴面前,
“师父。”
“古璇师妹是万里挑一的厨修。”
“这道灵汤不仅能够补益灵力,还能温养经脉、疏缓气海。”
裴执因的目光始终落在梵轻蕴身上。她很快便察觉,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师父竟比刚才检查刀法时憔悴了许多,眼白间隐隐泛着几缕血丝,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裴执因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不对,梵轻蕴乃天生仙骨,寻常修炼于她而言,不过如饮水呼吸一般自然,绝不可能让她短短时间便虚弱至此。
难道......是夜伽的剧情提前了?
裴执因心头猛地一沉,可为什么?她分明只是改变了拜师这一条剧情。
想到这里,她心中已暗暗有了决定,明日,她必须问一问裴问悬,或许,母亲能够提前推演出一些,她尚未察觉的变数。
梵轻蕴原本并不打算出殿,她早已辟谷多年,口腹之欲于她而言可有可无。只是听见陆停匀来了,身为鸣心崖主人,若始终闭门不见,恐失待客之礼。
于是,她整理好情绪,这才推门而出。
她一落座,裴执因已将灵汤放到她面前,陆停匀、古璇与苏青三人眼巴巴地望着她,神情里带着几分期待。
梵轻蕴垂下眸,指尖托起玉碗,温润的暖意透过薄薄的玉壁浸入掌心,也将她方才因神魂剧震而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几分。
她拿起玉匙,轻轻舀起一勺灵汤,入口温润,没有丝毫苦味,只有食材最本真的鲜甜。
灵汤顺着喉间缓缓流入体内,徐徐抚过因为灵力逆行而隐隐作痛的经脉。胸口那股翻涌的气血,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放下玉匙,刚一抬眸,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满是担忧的熔金色眼眸。
梵轻蕴指尖微微一顿,避开了那道视线。那目光里的关心太过直白,让她生出一种,仿佛所有伪装都要被看穿的错觉,令她无所适从。
陆停匀见亭中气氛渐渐缓和,便顺势打开话题,
“梵师妹。”
“一个月后,前往徽州伏龙镇协助朝廷护送玄磁镇妖石的事,你应该也收到门主传音了吧?”
梵轻蕴轻轻颔首,
“嗯。”
当年梵轻蕴被师父晏无尘带回上玄门时,陆停匀已入门十年,也曾从师父那里零零散散听过一些往事,自然明白,这次协防令,定会勾起她许多不愿回想的旧事。
他放下茶盏,笑呵呵地道,
“我打算带苏青和古璇一同前去。”
“左右一路都有各大仙门弟子同行,也算让她们提前历练,长长见识。”
他又笑着补了一句,
“再说,人多热闹些,就当带她们出去踏秋了。”
古璇一听”踏秋”两个字,连忙点头。
陆停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视线落到裴执因身上,笑眯眯地问,
“执因呢?”
“要不要一起去?”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不去。”
“去。”
亭中霎时安静下来,陆停匀端着茶盏的动作一僵。古璇眼睛滴溜溜地在对面师徒二人之间来回转,而苏青则默默低下头。
裴执因如今噬元刀刚刚入门,幻系炼体身法也才到手,正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泡在洞天瓶里修炼。梵轻蕴若离开鸣心崖,她岂不是能过几天自在日子,这么好的独处机会,她傻了才往外跑。
况且,梵轻蕴才说不许她随意下山,她可不想往枪口上撞。
所以,当听到梵轻蕴说“去”的时候,裴执因愣住了,下意识转头望向她,眼里写满了疑惑。
梵轻蕴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是神色淡淡地放下玉碗,
“两个月后,仙门大比。”
“此次伏龙镇,是她闭关之前最后一次下山。”
她今日检查裴执因的刀法,见她刀势已有雏形,只是炼体不足,根基尚浅。这样的苗子,若放任自流,实在可惜。
另外,自从把她绑在树上后,人也乖巧听话了不少,便想将人带在身边,监督她练刀,检查刀式进境,省得她偷懒。
裴执因却已经彻底懵了,要去伏龙镇的事已经被抛在脑后,她什么时候说要闭关了?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她张了张嘴,
“我......”
可一抬眸,便被梵轻蕴冷冰冰的眼神冻了一哆嗦,她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抬手摸了摸鼻尖,扬起一个无比乖巧的笑容,
“都听师父的。”
一旁古璇的眼睛早已弯成了月牙,想到一个月后,不仅能和苏师姐、裴师姐一起下山,一路还能喝灵茶、吃点心,到了东陵镇,更能尝到云泽国一绝的蜜云卷,整个人都忍不住期待起来。
陆停匀听到梵轻蕴主动提出带裴执因同行,嘴角也不自觉扬起笑意。看来,这个冷得像冰山一样的师妹,终究还是慢慢接受了这个徒弟。
想到这里,他心里也替裴执因高兴。见天色已晚,便带着古璇与苏青踏着月色离开了鸣心崖。
亭中重新安静下来,梵轻蕴缓缓起身,雪白衣袂随着夜风轻轻扬起,独自朝主殿走去。
月光将她修长的身影拉得更长,仿佛整座鸣心崖,都只剩她一人。裴执因望着那道清冷孤寂的背影,胸口忽然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涩。
眼前之人所有的不幸、所有的孤独、所有难以愈合的伤口,都出自她的笔下,是她亲手赋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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