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陆停匀和苏青依旧神色沉重,古璇更是一边抹眼泪,一边拼命摇头。
“裴师姐。”
“可是......我......我不甘心。”
“我想把灵石追回来。”
另一边,被古璇的情绪感染,谢林铮胸口那股怒火终于压不住了。
他双目赤红地猛地转过身,厉声喝道,
“来人!”
谢林铮一把按住腰间赤金长刀,眼底杀意翻涌,
“随我去含辉长街!”
“今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骗子给我找出来!”
“本公子非亲手剐了他不可!”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迈出金阙楼,十余名谢家护卫紧随其后,一行人冲入夜色,朝着灯火通明的含辉长街疾奔而去。
裴执因轻轻叹了一口气,从现代穿书而来,她自然知道这是“损失厌恶”的心理,人失去某样东西带来的痛苦远远比得到同样东西所带来的快乐更为强烈。
方才,她们四人拿着”龙吟晶”走进金阙楼时,脸上的笑意有多灿烂。如今,这份失落便有远超双倍的沉重。
裴执因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锦帕,递到古璇手中,
“古师妹。”
“不哭了。”
“今晚在含辉长街,你可买了糕点?”
古璇哭得昏天黑地,显然没明白裴执因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她还是低头翻了翻乾坤袋,拿出一个油纸包,
“裴师姐......”
“这是我刚刚给你买的金粉酥。”
“摊主说,是伏龙......伏龙镇除了龙鳞酥之外,另一种特色糕点。”
裴执因左手还覆着厚厚一层药膏,便用右手将油纸包接过,轻轻放到桌上,
“裴家祖训。”
“天机不空授,因果必相偿。”
她轻轻拍了拍那包金粉酥,
“我既收了古师妹这一份金粉酥。”
“这一卦,便可以替古师妹起了。”
一时间,大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裴执因将桌上的鸣音石摆正,右手两指并拢,轻轻点在晶石之上。
随着指尖灵力在鸣音石上缓缓流转,口中默念《问物术》法诀,
“万物留痕。”
“因起可寻。”
鸣音石“嗡”得震了一下,一缕淡淡的赤红色气机自晶石上缓缓飘出。
裴执因缓缓闭上双眼,天机瞳中,眼前的世界一点一点褪去颜色化作灰白,唯有自鸣音石中蜿蜒而出的赤红色气机,化作一根细若发丝的因果红线,穿过金阙楼的大门,一路没入沉沉夜色。
裴执因神识顺着那根因果线不断向前追溯,长街上一幕幕景象飞快向后掠去。
因果红线穿过热闹的含辉长街,又越出伏龙镇城门,最后一路延伸至十里外一座早已荒废多年的破庙。
裴执因慢慢睁开眼,熔金色的眸子里,一缕金芒一闪而逝。
“找到了。”
梵轻蕴静静望着这一幕,清冷的眸光微微一颤。
她虽早已从魏无疆那听闻裴家玄术可窥天机,却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识推演过程。
只需问物便可循因。
她终于明白,为何千年以来,云泽皇室始终敬重裴家,为何天下诸宗,纵使修为再高,也从未有人敢轻视裴家半分。
裴执因向金阙楼伙计寻来纸墨,提笔蘸墨,几笔便将破庙所在的位置勾勒出来,
“人在这里。”
原身自幼不喜修行,却极擅丹青书画,一手笔墨早已融入身体本能,如今落到她手中,倒让她平白得了几分便利。
她将图纸递给陆停匀,认真叮嘱,
“陆仙尊。”
“带着苏师姐和古师妹去把灵石讨回来便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切莫冲动。”
“此人命数将尽,自有因果等着他。”
“无需因此沾染生死业障。”
陆停匀郑重接过图纸,方才脸上的懊恼一扫而空,重重点了点头,
“执因,放心。”
古璇用锦帕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虽然眼圈还是红红的,可眼底已经重新燃起了光,
“谢谢裴师姐!”
苏青也朝裴执因轻轻点头。
下一刻,三道流光一前两后掠出金阙楼,不过眨眼,便消失不见。
裴执因望着金阙楼大门,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回过头,正好撞进一双清澈沉静的眼眸,梵轻蕴竟不知何时,一直静静望着她。
四目相对,裴执因心里顿时一虚。
坏了,刚刚光顾着古璇她们被骗的事,她还没有向师父解释下午韫石矿行的事情。
她正欲开口,梵轻蕴却先她一步,
“随我来。”
裴执因心头轻轻一跳,乖乖点了点头。
“是,师父。”
她转身朝梁石安使了个眼色,
“梁行主,今日辛苦了。”
“你先回矿行吧。”
梁石安连连点头,在裴执因耳边低语几句,便抱拳告退。
裴执因抱起桌上的圆木匣,像个做错事准备挨训的孩子,老老实实跟在梵轻蕴身后,沿着木质楼梯缓缓而上。
直到梵轻蕴推开房门,裴执因才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真不愧是金阙楼的天字号客房,屋内宽敞雅致,除了一方临窗的小书房外,还设着一处待客茶室。
梵轻蕴径直走到茶案前坐下,抬眸看了裴执因一眼,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
见裴执因抱着木匣,乖乖走过来坐下,梵轻蕴替自己斟了一盏茶,却没有饮,
“说吧。”
不知为何,裴执因心里莫名紧张起来,她坐直身子,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师父。”
“韫石矿行是裴家产业之一的这件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瞒着您的。”
“我也没有插手上玄门和韫石矿行的生意。”
“我可以发誓。”
她说着,还认真举起左手,一副生怕梵轻蕴不相信的样子。
梵轻蕴静静看着她涂着药膏的左手手指,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裴执因声音越来越虚,原本还试图解释的念头,立刻变成了认错,
“但是,师父。”
“我确实错了。”
她郑重补充,
“而且是大错特错。”
梵轻蕴望着她,眸底的情绪一闪而过,
“错在何处?”
裴执因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扶着椅沿,离梵轻蕴近了些,
“我错在替师父做决定。”
“我自以为有些事情,可说可不说。”
“可后来我才发现。”
“师父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不应该由我来决定。”
“我应该先问师父。”
“师父若想知道,我便应提前告诉师父。”
她抬起头,一脸痛定思痛的神情,
“师父。”
“我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梵轻蕴没有说话,落在膝上的指尖却轻轻地叩了两下。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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