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善水欲哭无泪,只得逃离。
雨声混着踩在游廊上的脚步声,元善水不知疲惫地不知跑了多久,身后传来随珠的声音。
“元娘子——元娘子!”随珠抱着伞,一路追过来,累得直喘粗气,“这、这是发生何事了,跑得这样急?”
元善水这才停下脚步,往回走到随珠身前,苦着脸道:“我,我撑着了,出来消消食。”
随珠露出难解的神色:“娘子消食得真是时候。显王殿下摆了鲫鱼宴,县主差奴来接您过去呢。”
怎么又是鲫鱼,现在并非是鲫鱼肥美的时节,显王脑子是被人肘了么。
元善水一张姝丽的面容皱在了一起,从随珠手上接过伞,婉言道:“方才饮了酒,头有些晕,还请随珠替我同阿浓说一声,我先回院子去了,待会儿再去寻她。”
随珠无奈地看着元娘子轻盈翩跹的背影,心道走得如此笔直,可不像头晕的模样。
六月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待鲫鱼宴结束,雨早早就停了。
元善水跟着赵宜浓一道同舟游湖,小舟在浓密的藕花荷叶中穿行,快活得叫她忘了之前的尴尬。
因着赵宜浓要回长公主府同母亲用晚膳,元善水便又乘着马车回了秦府,手上还多了两盒糕点。
到秦府时早就过了府中用膳的时辰,这些糕点能垫垫肚子。
回了自己的院子,院子中有人为她点了灯。
甫一坐下,刚要摘下头上的朱钗,有侍女端着托盘恭敬道:“元娘子,这是夫人为您备的吃食,已经热过了,娘子可要现在用?”
“嗯,多谢夫人。”元善水向来不善拒绝他人的好意,只得端坐桌前拿起了玉著。
秦夫人是秦老家主的嗣子,也就是现任秦家家主的夫人,待她算是体贴,虽未安排贴身侍女,但有粗使丫头为她洗衣或是烧水,是以虽寄人篱下,却未吃什么苦。
元善水还听闻,她与兄长能借住在秦府,也是因为秦夫人向秦家主提议,算是元善水与元涿的恩人。
她想亲口道谢,奈何秦夫人似乎总是寻借口不见她,她便作罢了。
毕竟是夜里,准备的吃食并不多,元善水没一会儿便吃了干净。
在院中走了小半个时辰消食,又沐浴完毕,元善水总算是能秉烛写书了。
她自小便有个成为侠女浪迹江湖的梦,只是兄长一心成为权臣,自然不允,只让她乖乖待在洛京,等他回来。
也不知要等到何时。
元善水执笔写下“侠女无香”四字,又落上自号“无香仙子”的款儿,心中窃喜,恨不得走笔成章,当场写出百八十回来。
可惜她写了两个时辰,也只写完了第一回。不过也心满意足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略厚的一摞纸塞入书缄中,回榻上轻轻打了个呵欠,很快便入梦。
翌日。
元善水特意起了个早,戴上幂篱,独自去了东街新开的无涯书坊。
前几日路过此处时,元善水特意记下了这间书坊,趁着才刚开起来,与书坊坊主混了几次脸熟。
坊主一副书生打扮,是个面善的中年男子,饶是知晓坊主脾气好,元善水心中仍是忐忑。
两人一如往常客套了几个回合。
元善水双手隐在帽裙的皂纱后,绞着手指:“坊主早。”
坊主回头看了一眼,接着整理柜上的书:“娘子早,今日要读什么书?”
元善水心道不爱读,不读了。
之前为了营造爱书的好形象,硬是当着坊主的面,捧着什么《缉古算经》《营造法式》翻来覆去,两眼直冒金星,只恨不能当场吃书。
“今日先不读了。”她掏出书缄,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多亏坊主心善,容我在此借读名著,经这几日努力,我灵光乍现,写此拙作。”
坊主诧异:“娘子竟如此聪慧。”
他接过书缄,颇为好奇地翻阅,只是看到开头的“侠女无香”四字时,脸色变得有些难绷。
他记得这位娘子来此读的都是些晦涩难懂的工科专著,当时摇头晃脑津津有味,怎么写出来的是……是江湖豪侠?
“坊主觉得如何,可否付梓?”元善水将皂纱拨开,别在了帽檐上,露出白皙姣美的面容,一双明眸似含秋水,让人望之不忍心拒绝。
坊主往书坊的内室方向瞧了一眼,颇有几分为难:“娘子文采斐然,只是能否付梓,还需经得东家首肯。”
以东家挑剔的性子,怕是看一眼后便会笑着将他斥责一顿。
元善水眉眼微垂,难掩失落:“那我明日再来。”说着,放下皂纱,顺道往长公主府的方向去了。
待元善水离开,内室的人才撩开珠帘——这人一袭青衣,身形颀长,气质温润,面容只算得俊逸,双眼正下方的两枚小红痣却为这张脸添彩不少。
坊主恭敬地弓腰:“东家。”
“嗯。”梅恪接过书缄,读起第一张来,“天下豪杰如过江之鲫,无香自小便立志成为其中一条……”
他读着读着,想起昨日在绥宁县主生辰宴上的一幕,狭长的眼微弯,又闷笑起来,惹得坊主摸不着头脑。
梅恪将书稿封入书缄,温声嘱托道:“此书便由我亲自校阅,你将付梓文契拟好便可。”
坊主:“……”嚯!
元善水一整日都心不在焉,生怕书坊拒稿,以至于向来好眠的她,头一次没睡好。
在付梓文契上盖手印时,她仍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等回过神来,手中多了一包鼓鼓的定金钱袋子,一式两份的按利分成的付梓文契,以及一本已经校阅好的书稿,她只需要照上面的注释修改即可。
元善水整个人晕乎乎的,坊主说什么她便点头。
“娘子须得在每月的匝旬之日,交一章回的手稿,切记切记。”
回到秦府后,她先是给华阳长公主府递了拜帖,约赵宜浓明日中午一道用饭。
接着便满怀期待地打开书缄,只一眼便差点厥过去。
——满目的朱笔字迹,即便字迹俊逸她也无心欣赏。
居然甚至还有特意圈出来的错字,真是令元善水羞愧欲死,早知在雪泥书院求学时,便该认真听课。
勘书先生批注得十分仔细,除了明显的错字,一些误用的措词也会订正。
元善水誊改得用心,但有些地方仍然坚持用自己的原稿。
头一次还不甚熟练,不知不觉便睡得晚了些,第二日便有些萎靡不振。
赵宜浓看着小鸡啄米似的元善水,连忙托着她的下巴:“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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