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件与大卫的糟心事也就即将过去了，至少在安德鲁看来。
他又要准备回到自己那繁杂而琐碎的日常生活中去，想到这，他莫名地有点烦躁。说到底，安德鲁的性格底色中裹挟着几分玩世不恭之下的唯恐天下不乱。
而且，无论如何，他都得和乔治还有他的母亲乔女士报一声平安，这又是一件麻烦事。
“安德鲁，你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吗？”
安德鲁实在支撑不住了。他的指腹沿着咖啡杯的碗口慢慢滑过，终于放弃抵抗，自暴自弃地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地方，随即又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身子斜斜地陷进家里那张过分柔软的沙发里。
对面，父亲乔治见状更加气急败坏，恨不得把这几天积攒的紧张、焦虑与失望等完整的情绪变化全部倾倒出来，作为呈堂证供。他在茶几旁来回踱步，手臂挥得生风，条理分明地逐条宣读“不肖子孙安德鲁”的罪行，仿佛正主持一场延宕至深夜的国会听证。
安德鲁默默承受着这场长篇大论。乔治的唠叨向来是他人生的头号公敌，他试图抵抗因为柔软的沙发包裹而产生的困意，并费力地把不知道飘到哪里的神智拽回现实。
但尽管他还能继续充耳不闻，他的母亲乔女士已经秉持着‘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精神准备行动。
她的丈夫已经连续念叨了整整两个小时。起初，在场的唯一一名证人和一名书记员还对这场“审判”保持着基本的尊重，可在无休止的噪音折磨之后，就算乔治法官真能口吐莲花，把黑的说成白的，这两个人也早已表面认真，实则魂游天外了。
乔女士放下手里面的杂志，鉴于此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读书，还是被迫参与到了一场审判，她的杂志表面非常新，但是页面的一角却被用力攥出了折痕。
“乔治”，她试图结束眼前糟心的一切，“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哦”乔治呆呆的出声，像是被人夺走了发言提纲。
但这也怪不得他，情绪酝酿得太饱满、铺陈得太完整，被人这样贸然打断，确实很容易让大脑瞬间放空。安德鲁有点同情的想，果不其然，乔治便从战斗意识拉满的状态，迅速滑落成一副“请勿打扰”的倦怠模式。
他也说累了，安德鲁有点幸灾乐祸。
为了防止乔治再次找到节奏，乔女士率先出口“安德鲁这样做确实太冒险了”，在这件事上，作为母亲，她罕见地和乔治统一了战线。
“亲爱的，你说的对——”，像是得到了尚方宝剑，乔治试图把妻子拉进同一阵营。
“乔治，这不是你的竞选演讲”，安德鲁哀嚎继而抗议，“禁止你私下接触并拉拢乔女士”。
乔治白了自家儿子一眼。
乔女士挨个瞪了两人一眼，示意安静。
“尽管我同意你父亲，但是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乔思忆很了解自家儿子，“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安德鲁不怕乔治的喋喋不休，但现在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乔，我确定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危险。”安德鲁嬉皮笑脸地解释，“你都不知道，大卫只是个理性的疯子而已，媒体的话也太夸张了，说什么‘犯罪学教父’——”，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乔思忆轻轻打断了。
“你每次都这样。”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审视。
“可你心里要清楚，我和乔治都很担心你。”很少见的郑重。
“我知道了”，安德鲁从沙发上爬起来，有点无措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乔治哼了一声。
“你见过BAU了吗？”乔治嗤笑，说起来还有点恨铁不成钢，“人家的年纪跟你差不多大”。
安德鲁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花板上。乔治早年为了赢取乔女士的芳心，常年和她父亲乔老爷子厮混在一起，没少吸收中国式内卷学说与“别人家孩子”理论，如今运用得炉火纯青，此话之纯正，就差当场宣布改变国籍。
他对老父亲学歪这件事向来不屑，脸上那点愧疚瞬间一扫而空，又恢复了惯常的张扬。
乔治见状，心里再次泛起那种熟悉的无力、挣扎与烦躁，怒道：“人家刚刚救了你，而且能力出众！”越说越有点向往，他在做父亲这一道上确实少了几分天赋，起码安德鲁一点也不怕他。
“没错”，安德鲁出其不意地肯定道，反而噎了乔治，“所以我邀请了他们来我家做客”。
安德鲁已经大四了，为了方便跑档案馆，他另外在华盛顿租了一个房子。那天他邀请众人来他家做客，也是指的这个房子。
BAU众人来的稀稀落落的，加西亚和摩根来的很早，尤其是加西亚带了一大盒甜份爆表的曲奇。
“小帅哥，如果不是你邀请的话，我一般只和人约午餐”，安德鲁一打开门，加西亚就把手里的饼干塞到他怀里，迫不及待地说。
“那是我的荣幸了，能够邀请到几位优雅漂亮的女性”。安德鲁非常识相。
“没关系，我们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加西亚同样打趣。
和加西亚不一样，摩根先是装模作样逡巡了一下安德鲁的房间。
联邦调查局没有设置统一的职工宿舍，而且匡提科着实是个太无趣工作化的地方，一般情况下，那边办公的特工都是在马里兰租房，很少往国会山这边跑。
“小子，你这个房间位置不错，我以为会遇上荷枪实弹的保镖呢？”摩根调侃。
加西亚也从同事的口中得知了安德鲁的特殊身份，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安德鲁故作惊讶，脸色夸张的说，“你以为我是没断奶的小娃娃吗？”
加西亚插嘴，“别担心，甜心，我们是来吃饼干的，不是来检查你有没有藏火箭筒。”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熟门熟路地往厨房方向探头，像是在确认咖啡机的型号。
“你这里比我想象中正常多了，”她回头冲安德鲁眨眼，“没有金库，没有暗门，也没有总统逃生通道。”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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