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等安德鲁一觉睡醒，天已经渐明。
灰白色的窗帘被风微微掀开一角，清晨的薄雾贴着窗玻璃缓慢游走。
他蜷缩在沙发上，尽管眼睛已经睁开，整个人却仍旧昏昏沉沉。客厅里的灯一夜未关，昏黄的光在地板上铺出一条暗淡的影子。沙发显然对他的身高毫无尊重，一夜过去，他睡得腰酸背痛，连翻身都有点困难，弹簧配合着发出一种“吱吱呀呀”的噪音。
他艰难地一点点从梦里脱身，慢慢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迟缓得像一只被迫早起的狮子，终于勉强承认现实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你回来了吗？”
短信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得格外清晰。
细碎的天光沿着百叶窗的缝隙，一格一格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给他的人生加载进度条。
他愣了几秒，显然没想到有人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他刚回到华盛顿的消息，才从桌角拿起手机——
是杨。
紧接着，又一条跳了出来：
“回来的话，我们老地方见。”
安德鲁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这大概是他在华盛顿最省力的一次社交。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匆匆洗了把脸，顺手合上桌上那叠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文件，连外套都没换就站起身。
杨是他的大学校友，相逢于一门选修课，相识于一个忘带了的笔记本。
安德鲁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杨的样子。他穿着明显不合身西装，在上课前三十秒冲进教室，然后灰溜溜一路小跑到最后一排坐下。
教授开始点名时，他还在翻包，翻了三分钟，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没带任何可以写字的东西。
安德鲁本来想装没看见，可那种“我马上就要原地去世”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
他把自己多带的一本记事本推到过道边上。
“你需要这个。”安德鲁说。
那人抬头，一脸获救的表情：“你是我的英雄。”
“你可能高估我了。”安德鲁说。
“没有。”他一边接过本子一边小声补充，“我刚从实习上冲过来，今天已经第三次跑错教室了。”
安德鲁看见他馒头大汗，问了一下：“实习也挺累人哈？”
“嗯，立法助理岗。”对方一脸苦涩，刻意压低声音，“我目前最大的成就是，在错误的会议室里旁听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听证会。”
安德鲁忍住笑：“那这节课至少是对的。”
“我希望如此。”他看了一眼黑板，又看了看安德鲁，“对了，我叫杨。如果我今天能顺利活着下课，我请你喝咖啡。”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杨顺利毕业，也顺利留在了国会山，只是从当年的实习生，变成了依旧在办公室点灯熬油的打工牛马。
安德鲁从家里出门，华盛顿大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七拐八拐的走进那家位于拐角的宠物店。
“两个大男人总是约在宠物店。”安德鲁推门进来，装模作样的开始抱怨，顺手把墨镜挂到衣领上，“这要是被国会记者拍到，乔治下次的支持率估计得和这家店的营业额一起下滑。”
杨正在翻账本，头也不抬：“放心，你爸的政敌只关心你跟谁吃午饭，不关心你跟谁看小狗。”
他又走到最里面那排笼子前，扫了一眼，嘴上还不停：“再说了，你不觉得这里比酒吧安全？至少这些家伙不会偷拍视频。”
安德鲁没搭理杨的调侃，径直蹲下身来，视线停在眼前那只灰白的小狗身上。
它没有凑过来，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说，你一个国会山劳模，为什么总有时间泡在宠物店？”他又问。
杨把账本合上，抬头看他一眼：“因为我发现，这里是华盛顿唯一一个没人问我‘今天的法案过了吗’的地方。”
“听起来比心理咨询便宜。”
“而且效果立竿见影。”杨朝那只小狗努了努下巴，“你看，它都懒得理你。”杨有一点幸灾乐祸。
小狗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移动，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他看了一会儿，才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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