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白宣回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在明安国时的一些事情。
那时鹿白宣还没跟傅青围在一起,每当傅青围跟偶遇的陌生人或陌生妖怪谈笑风生时,鹿白宣就会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
鹿白宣不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旁观。
他这种气质清冷的人一旦不说话就会显得有些严肃,尤其是专注看人的时候,像个正在监督学生做功课的教书先生,有些过分板正。
但事实上鹿白宣一点也不严肃。
如果把鹿白宣当时的内心状态拟人化,那大概会是个单纯小男孩的形象,小男孩懵懵懂懂地蹲在路边,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羡慕地看着傅青围这个自来熟跟陌生人聊得热火朝天。
为何羡慕?
因为像傅青围这种轻车熟路跟陌生人打成一片的技能,是鹿白宣不具备的。
不仅鹿白宣不具备,跟鹿白宣朝夕相处的鹿父更不具备。
在鹿白宣多年的印象中,鹿父的形象实在不见得有多么好。
鹿父是头不近人情的鹿,永远板着张冰山脸,永远冷冰冰,没有感情,不懂温情,还很无趣,在鹿白宣记忆里,鹿父这个人没有自己的爱好,身边没有爱人,不爱讲话,这个世上好像没有他热爱的东西,他平日只爱在飞澜湖畔发呆,要么终日沉默,要么一开口就是难听的、古板的话。这头几千岁的鹿明明还活着,却仿佛只有一具空躯干留在世上,灵魂早已抽干。
毕竟是他教出来的,鹿白宣身上有他的影子。
过去鹿家父子走到哪里哪里就结冰,而傅青围走到哪里哪里就阳光快乐,所以在鹿白宣眼里,傅青围简直像拥有天降神力一般令人欣羡。
所以鹿白宣就一直看他。
鹿白宣以为傅青围没察觉,直到后来傅青围才告诉鹿白宣,其实每次鹿白宣在一旁看傅青围的时候,傅青围都知道。
这事还是傅青围在床上告诉鹿白宣的。
傅青围终是把这只洁净小鹿弄上了床,两人赤诚相对时,傅青围一边用自己的身体去探索鹿白宣的身体,一边贴着鹿白宣的耳朵,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告诉他:
“我知道哥哥在偷看我。”
“每次我跟那些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聊天,哥哥就会在一旁看,看得很入迷。我要是一直聊,哥哥就会一直看,我要是跟他们聊得很开心,哥哥也会看得很开心。”
“所以我就一直跟他们聊天。我聊得越久,哥哥就会看我越久;我还故意聊得很大声,说很多很多笑话,我知道我把他们逗笑了,哥哥也会跟着笑。”
“我哪里是喜欢跟那些人聊天?我明明是想要哥哥看我。”
……
突然“啪”的一声,苗充手拍桌子的声音打断了鹿白宣的回忆。
议事堂中,苗充的脸重重黑了下来,双目怒视傅青围,傅青围则笑嘻嘻地看着他,目光充满挑衅。
鹿白宣看了看傅青围,又瞥了一眼苗充。
鹿白宣心想:苗充是个只会挑事的,青围又不让步,他俩较上劲,若是平常倒还好,可现在这当口,当务之急是先把安河郡主的案子破了,他俩这么纠缠,岂不浪费时间?若案子迟迟不破,于两国都不好交代。
鹿白宣又想:青围是没有错的,是苗充太无理取闹,得把苗充镇住才行。
于是就在苗充屁股准备离开椅子时,鹿白宣突然脸一沉,冷声一喝:“苗爵爷。”
这声音冷得像天山雪,寒得苗充从骨子里哆嗦。
鹿白宣缓缓抬眸。
他抬眸的那一瞬间,苗充的心脏突然“咚”的一下,仿佛被重锤重击,紧接着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一股可怖的妖力挤压着苗充,苗充差点窒息,眼前一黑。
当苗充重新从黑暗中睁眼时,他眼前的一切变了。
苗充睁眼所见是一片冰封的雪山,寒风刺骨,雪虐风饕。
寒气冻得他骨髓都结了冰,一种濒死的恐惧爬上苗充天灵盖。
苗充远远看到,鹿白宣一身白衣,盘膝端坐在远处的雪山金顶上,目光似冰锥,盯着他灵魂看。
突然,苗充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又回到了议事堂中,周围没有雪山,依旧坐着很多人。
苗充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圈,虽然回来了,但鬼门关给他的恐惧还在,威慑还在。
苗充去看鹿白宣,与鹿白宣目光相接的一刹那,身体不自觉地一哆嗦。
苗充哆嗦着,瑟瑟发抖,濒死的感觉还未散去,被这么一吓,他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
苗充蔫了下去——他被吓老实了。
鹿白宣镇住了他。
这人就得吓吓。
刚才那一幕,是鹿白宣用妖术制造出来的,只有苗充看得到,目的是威慑。这招名叫无荒·幻境。
跟无荒·冰封一样,无荒·幻境需要耗费大量妖力,自从鹿白宣丢失内丹后,他虚弱的身体就不足以支撑他再使出无荒·幻境了。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在大街上,那个诡异的梅花印记从无头人手背爬到了鹿白宣身上,并向鹿白宣体内注入妖力,鹿白宣重新获得了使出无荒·幻境的力量。
一开始鹿白宣还觉得那梅花印记爬到自己身上非常恶心,但发现了这印记的功效后,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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