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玉灵独自一人立在廊下,手里攥着帕子,望着远处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福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缪玉微一眼。
她虽不大喜欢这位缪家二小姐,可她再怎么说也是缪玉微的妹妹,自己身为主人家,不好将人晾在一旁,便扬声招呼道:“缪二小姐,我们要去那边与几位姐妹说话,你若无事,不如一道来坐坐?”
缪玉灵闻言转过头来,目光在福善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缪玉微,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点了头。
可当她随着福善走进那花厅,瞧见里头那些说笑的小姐们时,心里头却翻涌起另一番滋味来。
她看着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圆脸姑娘,记得她后来嫁了个寒门举子,那举子屡试不第,家中穷得揭不开锅,她典当嫁妆供他读书,熬坏了眼睛,到头来那人一朝中第,头一件事便是纳了一房美妾,将她弃置一旁。
她又看那个穿水绿褙子的高挑姑娘,记得她许了户好人家,谁知出嫁前夕,未婚夫竟与她庶妹私通苟合,暗结珠胎。丑事败露,她不堪羞辱,一根白绫吊死在了绣楼里。
还有福善。
缪玉灵的目光落在福善身上,见她正拍着桌子大笑,那笑声爽朗得近乎张扬。
可缪玉灵记得,上辈子福善的父亲因治理洪水死在任上,连尸首都没能找回来,她母亲悲痛欲绝,又染了时疫,没几日便也跟着去了。大长公主白发人送黑发人,受不住这连番打击,心碎神伤,郁郁成疾,拖了不过半年便撒手人寰。偌大的公主府,一朝便只剩福善孤零零一个人。
自那以后,她便便如同换了个人似的,终日沉默寡言,再不与人说笑。
后来族中长辈做主,将她嫁给了一个远房表兄,可谁知那表兄是个面甜心苦的,人前装得温文尔雅,人后却百般磋磨她,她嫁过去没几年,便被活活折腾死了。
缪玉灵看着眼前还鲜活的一个个人,心里头涌起一股高高在上的怜悯之意,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一群将死之人,心里头竟生出几分扭曲的满足来。
福善是何等敏锐之人,一眼便瞧出了缪玉灵那副神态里的异样,心里头登时便不痛快了。她面上虽还带着笑,却再不肯与缪玉灵多说一句话,只将她晾在一边,自与旁的姑娘说笑去了。
缪玉灵也不在意,甚至还有些不屑。
她本就不想与这些人混在一处,略站了片刻,便借口更衣,独自走了出来。
离了花厅,沿着游廊往西走,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便是一大片花田,百花盛放,蜂飞蝶舞,倒也热闹。
缪玉灵正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抬眼一看,便见徐婉君正蹲在花圃边上,手里捏着一朵刚摘下来的小野花,身旁跟着个丫鬟,手里提着装满花的小篮子,正笑眯眯地陪着她玩耍。
缪玉灵脚步一顿。
望着徐婉君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她心里头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上辈子她嫁进侯府,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讨好这小丫头,今日给她买糖,明日又陪她玩耍,可这小丫头就像天生与她有仇似的,始终不肯亲近半分。当着她的面倒是规规矩矩唤她二婶,可一转头便扑进王素筠怀里,也不知说了多少挑拨言语,王素筠看她的眼神便一日比一日冷。
思及此,缪玉灵深吸一口气,面上却堆起笑来,款款走上前去,柔声道:“你就是娇娇罢?我是你二婶的妹妹,你该唤我缪姨母的。”
徐婉君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方向,才唤了一声:“缪姨母。”
缪玉灵听了这一声“姨母”,心里头却越发不是滋味。
这孩子,如今倒是对她客气了,可这份客气不是冲她,而是冲着缪玉微的。
她心里头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
从前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周全用心,才换不来孩子亲近,可后来才慢慢觉察出来,当是她那大嫂从中作梗。
那沈氏仗着自己出身清流名门,便自恃身份,除了新婚那几日对她还算热络,后来再见着她,都只是淡淡地点个头,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活像她是个透明人一般。孩童本无天生好恶,若不是沈氏平日暗中教唆冷待,徐婉君怎会对她那般冷淡?
想到此处,缪玉灵心里那股子恨意便止不住地往上涌,她咬了咬牙,一个念头渐渐浮上心来。
她侧目四顾,见徐婉君那个丫鬟正背着身子专心采花,毫无防备,便蹲下来,指着不远处的幽深树林,温柔诱哄道:“娇娇,你瞧那边,姨母方才瞧见那里头有一只好大的狸猫,毛色油亮,可好看了。”
徐婉君眼睛一亮,“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缪玉微笑得越发和善,“只是它胆子极小,你要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不可出,悄悄走过去,才能瞧见它,记住了么?”
徐婉君立即捂住嘴巴,用力点头,轻手轻脚地往那边树林里去了。
缪玉灵静静望着她小小的身影渐渐隐入林间,嘴角微微扬起。
她站起身,侧身转到一旁,也装作弯腰采花的模样。
丫鬟采完了花,一回头,却发现徐婉君不见了,原地只剩缪玉灵一人。
“缪二小姐!”丫鬟心头大慌,急急上前,“您可曾见着我们小小姐?方才她还在这里的……”
缪玉灵回过头来,面上故作惊愕慌张,“方才还在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说着四处张望,也露出着急的模样来,“莫不是跑到别处去了?你快去找找,我也帮你找。”
话音未落,她不着痕迹轻轻一推,将丫鬟往相反的方向引去。
丫鬟本就心慌意乱,心神大乱,顺势便慌慌张张朝那边狂奔而去。
缪玉灵看着她跑远,脸上的焦急之色一寸寸褪去,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丝冷笑。
她拍了拍手上沾的花汁,又理了理鬓发,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顺着来路缓缓抽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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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福善正拉着几个姑娘打叶子牌。
缪玉微在一旁观战,万淑仪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卷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牌局,又低下头去看几行字,两不耽误。
正看着,缪玉微余光里瞥见一道人影匆匆从廊下走过。
她抬头看去,认出来是大嫂沈兰舒身边的丫鬟琼叶。
琼叶步履飞快,几乎踉跄奔跑,险些撞上廊柱。
她心里头正觉着奇怪,不多时,便见沈兰舒也从廊下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面色发白,脚步凌乱,全然不似平日那般从容。
缪玉微心里咯噔一下,知晓必是出了什么事,当即快步追了出去。
“大嫂!”她急急追上沈兰舒,见她眼眶已经泛了红,心里越发不安,压低声音问道,“出了何事?你脸色怎的这样差?”
沈兰舒一把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声音虚浮发颤,“娇娇……娇娇不见了……”
缪玉微心头一沉,却还稳得住,一面搀着她,一面转头问琼叶:“在哪里不见的?什么时候的事?不见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琼叶也是慌得不行,脸色煞白,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泛了青。
她嘴唇哆嗦着,努力回想道:“在……在后面那座小山,树林前面的花田边上……小小姐说要看花,奴婢便陪着……后来奴婢在采花,一回头,小小姐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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