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晏没有抽回手,微凉的指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摩挲。
卫恪焉面色潮红,身体在几不可查地颤栗,望向她的眼神满是热切。
她几乎想捻一下他的面皮,看看他是不是画皮的妖怪,这般能屈能伸。
指尖下的面庞是温热的、乖觉的。
与第一次见面时的温润有礼,判若两人。
不过片刻,理智重新回笼。
她坐直身,收回手,“不行,我只略待一会便回去。”
卫恪焉没想到自己都这样了还是不行,心底的毒液满得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咬着舌尖,忍着酸意却再难顾及体面:“你还在怨我是不是?你便是怨我,我也是不会放你走的。”
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舒晏也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
卫恪焉对着她时,似是自有一套章法,或威逼或利诱,软硬兼施,如今更是连色诱都搬了上来。
真是个为情所困的痴情人啊!
压抑不住的笑声,一声声从她喉咙里冒了出来,笑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你笑什么?”
卫恪焉如临大敌。
舒晏也不知道她自己在笑什么,抚着心口缓气,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尽。
“你的怨气倒好似比我的还多。”
她慢慢止了笑,神色认真了几分,“我师妹因我受了伤,今夜我答应要陪着她的。”
伤了师妹的罪魁祸首不敢多说,他自知在她心里他比不过她师妹,一时哑了火。
可……他也受伤了啊。
他垂着眼帘,掩去一闪而过的嫉恨,语气平和地道:
“既是你师妹,那是该好生养着,你陪她我也无甚可说。但说起你师妹,我见她武艺超群,只去修道没得埋没了她,等我们到了珞郡安置妥了,不如给她安排些差事。”
舒晏登时冷了脸,“怎么?难不成这云岫观的道士下了山,都要一个个教她还俗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卫恪焉连忙解释道:“我自是知道你们二人亲厚,否则她也不会如此煞费苦心的前来寻你。她若是不想还俗便不还,我是见你师妹也是有本领的人,比我手底下的人还要厉害些,这才起了惜才之心。”
见舒晏不语。
他语气柔缓,面上一派体贴周全,“你师妹在深山里练出这番武艺不容易,不如去问问她怎么想。我与她虽有些误会,但她是你师妹,我自然也是为她考虑。”
名为嫉妒的毒虫反复撕咬啃食着他的脏器,面上他却堆出了笑盈盈的贤良。
卫恪焉眼神闪烁,字字句句听上去都像是在替她的师妹考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忍不下去了,那个女人怎么敢天天霸着栖尘。
那日在船上他瞧得分明,她那个师妹对她可不似寻常师门情谊,占有欲未免太强了。
深宫之中,也不是没有女子之间互生情愫,结磨镜之好相守相伴的。
况且不把她调远些,她那个师妹恐怕还会时常撺掇栖尘,离了他去修什么道。
那可不行。
舒晏有些动摇,“你打算让她做什么?”
见栖尘搭话,他殷勤回道:“浔川郡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正缺人办差呢,你师妹若是有功,我便向朝廷请封她为法师,月享俸禄,也是风光的很。”
舒晏踌躇了。
虽不难猜到卫恪焉有自己的小心思,可这样的话,鸢儿就能接触到浔川郡的事情,她的计划也能多一分把握。
思及此,舒晏脸色缓了下来,“你有心了。”
卫恪焉见栖尘满意了,便又开始得寸进尺。
“那你能不能陪我再待一会儿,等我睡着了再去你师妹那里?”
等他睡着了?
那不就可以看案卷了。
这回她只略微思忖就应了下来,“自然是可以的。”
卫恪焉伸手把栖尘牵至床边,自己先侧身躺了上去。他盖好被子,却并未阖眼,长睫扑棱扑棱地扇动。
“你不躺下吗?坐着好累的。”
舒晏看透他的算盘,淡淡回绝道:“不了,我不累。”
见栖尘不上当,他又想开口。
舒晏看出他根本不想睡,她起身欲走,“看来你并不困,我先回去了。”
他忙牵住舒晏的手,讨好的笑着,“你牵着我,我就能睡着了。”
牵个手而已,她没有拒绝。
“好。”
她熄了灯,静静坐在床边,估量着床边到几案的距离,思考过会儿怎么能不惊动他查看案卷。
卫恪焉这次没有作妖,很快没了动静,呼吸匀净,似是睡着了。
想看案卷的心在蠢蠢欲动,舒晏试着轻轻抽手,只略微动了动,卫恪焉却似猛然惊醒,牵着她的手力道更大了,叫她脱不了身。
或许是他睡眠太轻,她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香薰轻软绵长,渐渐地她被这丝丝缕缕的甜香催得眼皮发沉,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黑暗中,卫恪焉缓缓睁开了眼,他眼底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终于让他等到了。
这安神香,果真好用。
他轻轻地把牵在一起的手抵在唇边亲了亲,见她没醒,顿时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
他宠溺般点了点栖尘的脸蛋,轻柔地帮她脱了外衣抱到床上。
长臂收紧,他把栖尘紧紧地裹进怀中,但他还是不安心,怀中的身体如同一个绵软的娃娃,不能给他任何回应。
他缓缓挪开,脸颊亲昵地贴上她的侧脸,贪恋着片刻暖意。
他垂眼又向下贴去。
道家言,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
柔软的腹部,竟才是一个人的神魂所藏之处。
他低下头,脸深深地埋在舒晏的怀里,感受这副皮囊下精魂的浮动。
他心尖酥软。
喉间溢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他终于安心地睡了过去。
今夜,他真的睡了个称心如意的好觉。
一夜江水东流,送走沉沉夜色。天光破晓,又是新的一天。
榻间的舒晏睡得很不安稳,额上沁出细汗,周身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捆住了。
她骤然睁开眼,腰侧被沉甸甸地箍住,眼前却不见人影,只有鼓鼓囊囊的被褥撑在她的腹部。
她坐不起身,只感觉腹部似坠了一团温热的肉,恍惚间竟有自己怀孕了的诡异错觉。
她忙不迭地扯开被子,低头看见的就是整张脸贴在她腹部的卫恪焉。
他脸颊睡得红润润的,整个人微蜷着,死死地贴在那。
头皮一阵发麻,她慌忙抬脚,把被子连同卫恪焉一同蹬开。
卫恪焉迷糊地睁开眼,仿若是不谙世事的稚子,对现在的状况一无所知。
他稍稍回过神,一点也不觉得哪里奇怪,随意地伸着懒腰,一副慵慵懒懒的闲适公子样,眼角眉梢挂着几分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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