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纲吉退回地垫，错开脚步，摆出架势。他的站姿一如既往平稳，丝毫不受过软的地面影响，仿佛一位君主矗立在他的王国中央，平静地等待她发起进攻。
玛利亚抹去额头的汗水和碎发，围着沢田纲吉缓慢兜圈，寻找下手的机会。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体格和力量都远胜于她，正面对战她毫无优势。前几次实战几乎都是在沢田纲吉放水的情况下她才勉强近身。
玛利亚思考着对策，一边解开左手的护腕，让这条长条形的束缚带宽松地悬挂在手臂上。
沢田纲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棕色的睫毛微微垂下，视线短暂地移向她的手腕，又很快望回她的脸上。
玛利亚压低重心，垫步撞向青年的腰腹，在几次踢腿的交锋后，抓住沢田纲吉放出的空隙，如先前般用双腿绞住他的上半身，从身后抱住他的头颅，将右臂缠上沢田纲吉的喉咙。
同样的动作，不需要思考她也能猜出下一步他会做些什么。同样的状况，她已经应对了六次。
现在他们又回到了僵持中，玛利亚像负鼠一样死死地抱着杀手的背脊——她绞住了沢田纲吉的脖子，沢田纲吉抓住了她的手腕。
肾上腺素作用下玛利亚的心脏狂跳不止。她的长发已经彻底从皮筋中散落，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她的额头上，半遮半掩挡住了她的视线——这刺痒的触感让她想起了在温特米尔的经历，玛利亚想，一定要找个时间把这些碍事的头发剪短。
几次摔落中，她的嘴唇被牙齿划伤，鲜血的铁锈味混合咸涩的汗水一起在她的舌尖蔓延开。
她刚刚开始向手臂施压，沢田纲吉便做出了回应。他反手握上她的腰，扛住她的肋骨，像提起一件货物一样将她从后背撕扯了下来。
酸痛顺着皮下的瘀青蔓延过玛利亚的腹部。
就在沢田纲吉将要把她扔向地垫的一瞬间，玛利亚松开双手，将条状护腕套上他的肩膀。
垂坠的布料拉住了玛利亚的坠落。
她借着旋转的惯性，横过身体，弯曲双腿，趁机夹上他的脖子，再次黏上了杀手的身体。玛利亚锁紧大腿，抱住沢田纲吉的头，用浑身最后一点力气带着他向右一拧。
杀手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改变策略，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握住她的腰，却在护腕的拉扯下被束缚住动作，重心被牵连着栽向地垫。
“我赢了……”玛利亚扯着干哑的喉咙，咬牙切齿地喊道，“你——手下败将！”
坠落中，汗水溢入眼眶，她忍耐着满身的疼痛，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沢田纲吉无疑是个优秀的教练。就在她的肩膀要直接受力撞向地面之时，他放弃了维持站立，屈下右腿顺势单膝跪地，将膝盖砸向软垫，一手扶住她的大腿，一手拖住她的脖子，将她从半空中捞起，减缓了冲击的力度。
玛利亚松懈肌肉，任由他把她整个从肩头提取下来，轻轻抱送到柔软的垫子上。
仓库的吊灯晃着她的视线，弗兰克的称赞和笑声在她的头顶响起。耳鸣冲进鼓膜，玛利亚喘着粗气，大口地深呼吸，好不容易才等到肋骨下的疼痛平息。她艰难地用手肘撑着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做得好！”猎人拍动长满老茧的粗糙双手，在灯光下鼓起掌，“这才像样。”
玛利亚的喉咙仍然沙哑。她说不出话，只能向弗兰克鼓起一个疲惫的浅笑。
他总是这样看着她。但凡她做了一点小小的好事，弗兰克就要称赞她，语气中带着自豪和骄傲，好像他是她的父亲一般。
沢田纲吉也从地垫上站了起来，他站在她的身旁，附和着弗兰克的话语，笑道：“玛利亚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他挨着她的肩膀，站得极近，过烫的体温从他的肩膀感染到她的耳后，她能清楚地听出他貌似真诚的语气中夹杂着戏弄和调侃。
玛利亚红着耳廓，鼓起脸反驳：“你总共才教过多少学生！”
“算上你是一个。”沢田纲吉笑着回答。
—
训练结束，玛利亚和杀手先生一起收拾地面。他们把深绿的软垫重新拆散，并排堆到角落，然后将车库原本的东西归位。
弗兰克在这里堆了许多杂物，全部用纸箱分类，经过一整个秋天的雨水浸泡，其中不少箱子的外壳都已经受潮溶解。
玛利亚检查着上面的漏洞，问弗兰克要不要把它们全部换一遍。
征得猎人的同意后，她带着沢田纲吉去工具间搬新纸箱。
玛利亚有弗兰克房子的钥匙。最初几天，刚来的桦枫镇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的住所，是好心的猎人让玛利亚以家务做交换，收留她一周，又给了她一些食物。
沢田纲吉听完玛利亚的讲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因为弗兰克收留了玛利亚，所以玛利亚收留了我？”
“差不多吧。”玛利亚别扭地回答道，“主要是为了敲诈你。”
她不想说，她救他大半是出于存在主义危机爆发的赌狗心态。
玛利亚走上林居的台阶，用钥匙解锁大门，室内的陈列还是同过去她居住时无异——浅绿的沙发上挂了外套和毛毯，茶几上堆放着空酒瓶，一包已经拆开的玉米片散落在杂志上，厨房水槽中未清洗的盘子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弗兰克离开别墅前没有关电视，此刻屏幕亮起，画面截止在新闻频道，主持人一如既往聊着乏善可陈的国际新闻，从欧洲干旱讲到马拉松，最后又回归油价上涨的话题。
沢田纲吉跟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踏入室内。
弗兰克的房子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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