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忽传来女声，是先前那个同念儿一起来寻她的圆脸姑娘。
“这是...这是王大人的玉佩。”
薛雪双眉微微皱着，她朝那姑娘问道：“是哪个王大人？”
这姑娘从未曾在薛雪脸上看到过如此神情，此刻的薛雪一副冷气逼人的模样，像是下一刻就能砍人头的红煞女侠。
她被盯得直犯哆嗦，浑身汗毛直立，磕磕绊绊说道：“是蓉州刺史王敦华大人。”
“你怎知这通透白玉的玉佩是王大人的？”薛雪不依不饶紧逼问道。
那姑娘被她这么一问愈发紧张起来，“王大人...以前是寻春楼的常客，我...我见过他系过这么一枚玉佩。”
一语言毕，薛雪没再问下去。
她看着此刻躺在地上的念儿，经过一夜风雪侵蚀的尸体，现在都已染上了层层冰霜。念儿双目紧闭，嘴唇死死咬合着，像是生前刚刚遭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念儿的手早已没了热气，身体冰得就像是刚从冰冷的湖底捞上来的那般，薛雪看着念儿的遗容，双眼渐湿，眼角的一滴泪落在了念儿的手掌上。
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官衙里，死在了众人的眼前。
武室里方才还回荡着的习武声逐渐被此起彼伏小声哭泣声所代替，而窗外，雪也在越下越大。
冒着大雪，薛雪派人将念儿的父母亲们唤来官衙，官衙的差吏领命而去，归来之时却不见身后有其他人。
“怎么回事？”她厉声问道。
差吏们不敢得罪这位宰相之女，毕恭毕敬回道：“禀小姐，我们已经去过念儿姑娘的居所了，只是家中空无一人。唤了她的左右邻舍来打听，才知...”
“才知什么？”
差吏们面面相觑，随后才说道：“念儿的双亲都已去世，这邻舍说平日里就念儿姑娘一人住那屋，大家都知道她干的是什么营生，就不太待见她，也没什么人去过她那屋，时常就只有寻春楼的玉儿姑娘常去。”
薛雪听后，微微叹了一气，头疼欲裂，双手扶着鬓角，她招了招手，让差吏们都退了出去。
烛光摇曳间，屋内的门帘忽被人从外头推来，连带着也吹入一丝冷气。
知画双手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白底青纹的瓷碗走了进来，淡淡的姜丝气味飘来，“小姐，染了风寒身子本来就不适，今日还遇上这样的事，身子肯定遭不住，这是我让后厨特地熬的姜汤，快喝了，好驱寒。”
薛雪接过瓷碗，用碗中的小勺舀过一勺姜汤喝下肚。
热气的姜汤果然驱散了一部分寒意，她看着姜汤上漂浮着的颗颗枸杞，不禁问道：“知画，念儿她没有家人。”
不合时宜的，她勾起嘴角，连扯着声带发出一声突兀的笑来，“连个为她申辩报案的人都没有。”
知画自是知道自家小姐现在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她自觉嘴笨不会说那些孔圣人日什么的，“小姐，那就我们来。念儿虽没有家人，但她还有我们。”
是啊，念儿这么可怜，可怜得必须进青楼那种地方才能生存下去。
但就是这么一位身世悲惨的姑娘，却还有人在夺去她最珍贵的东西。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如世间多有不公，那就让她来替天行道。
如此想着，薛雪也回道：“是啊，念儿还有我们，我不会放过杀害她的幕后之人。”
烛火的小火苗越烧越烈，就像是她想替这世间的女子鸣不平的声响一样越来越坚定。
“师兄，他回来了吗？”
知画摇了摇头回道：“殿下，还未回。“
外头的天色始终是灰沉沉的，她缓步走至窗边，瞥见院中的玉兰树下正停歇着一只乌雀。
那活物长着一张锋利的喙，眼中的眼球正死死地盯着薛雪看。
乌雀飞走了，留下一羽漆黑的毛发。
毛绒的毛发飞过蓉州城的上空，飘到了钟王庙。
雾纱制面的纱帘飘过，朦胧间，只见一男子腰间佩剑正怡步走进钟王庙。
那日，李遇舟初见玉儿时，就心有疑存，而今张倧被人谋害，寻找已久的军火却也重新出现。
这一切有总让他难以的愁绪，既然是玉儿带来的线索，那就前来这钟王庙打探一番。
钟王庙还是上次那副模样，奉台上的灰渍已揭示着这里已经好久未曾有人打扫过。
钟王铜像上折射出的铜光落在他的身上，被风扬起的灰尘落在他的发丝上。
他独自一人环顾四周，仍是未见玉儿的踪迹。
双眉微皱着，脚下的草木上传来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还没等他探究一二，钟王像后头风骋过一只速度极快的小刀，李遇舟耳间一动，立马抽刀回身击落。
刀落在了地上，雕像后头的那人却未曾有接下来的动作。
“师兄。”萧飞声从后头走了出来。
李遇舟没想到会是他，见时不免也心一惊，“师弟，你怎么来蓉州了？”
“近日，陕州城内有许多还未出阁的女子莫名失踪，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才得知她们有可能是被人给骗到蓉州，我便连夜驾马今日才赶到了蓉州。”
萧飞声继续说道：“在我快要赶到蓉州城时，偶然见这处有一座庙宇，想着进来休整一二，只是...”
后半句话被李遇舟打断，“只是，你进来后发现这有一股巨大的腥臭味。”
萧飞声看着师兄，点了点头，回道：“我发现那血腥味是在这雕像后面传出的，走近才发现后头全是尸体。”
他闻言一动，快步走至后头，果见后头躺着一排女尸。自小以来，他虽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这个场景却属实让他心头一紧。
李遇舟双唇紧闭，他缓步走至其中一具女尸身旁察看当下的情况。
都无致命的外伤，但手臂上和肩膀上都有淤青之处，显然生前都受到过非人的殴打。
一旁的萧飞声也跟着蹲下身，看着那些淤青，回道：“如果我没猜错，她们就是我此次来蓉州所寻之人。”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并未有太多外泄的情绪，但李遇舟看出，萧飞声放置腰间的手正在不停地抖擞着，这是一种正常的情绪表达方式，暗示着这人现在正处在一种极易愤怒的阶段，大脑被极端的情绪控制，也极易发生极端的事来。
“飞声，你冷静一下。”李遇舟冷声说道。
“师兄，我需得给陕州城的百姓讨要一个说法，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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