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往薛贵人那去了后,佟朝云他们也不敢在回去休息,干脆就在穿堂那拿了几个宫女守夜的垫子坐下等着消息。
“前儿还说好多了,太后去看了一眼他,说他都能在床上给太后跪安呢。”春溪累的靠在佟朝云的肩上说,“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去?”佟朝云又想起那日在长春宫外见到的薛贵人,那时候他风头十足,宫里的郎君又羡慕又妒忌他的肚子,皇帝膝下就一个女儿,他一朝得女羡煞后宫。
谁知道,这鬼门关如此难过!
“恐怕现在人已经没气了,要不然也不会大半夜的来喊皇上过去。”白蔓叹了口气,太后去的那次他就知道薛贵人恐是不行了,要不然也不会硬撑着身体跪求太后托孤。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春溪挥手把周围守夜的宫女打发走后,他拉着佟朝云凑到白蔓身边问道。
白蔓是乾清宫的老人,现在又成了总管,后宫那些郎君都要想法子巴结白蔓,所以他的消息一直是最灵通的。
“等皇上回来就什么都知道了。”白蔓头枕在膝盖上什么也没有说,板上没落钉的事情是不能说的,这是他在乾清宫立足的根本。
在佟朝云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的时候皇帝回来了,跟着回来的苏姑姑对着他们摇了摇头。佟朝云他们就知道薛贵人还是去了,宫里忽然陷入了寂静中,就连他们进去伺候皇帝更衣走路都悄无声息的。
这个时候离上早朝还有半个时辰,皇帝也就没有在睡下。
佟朝云端着参茶进去的时候,皇帝坐在御案那,胳膊支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抵住额头,一动不动的坐在那。佟朝云虽然看不见皇帝此时的表情,但从这个姿势就看出来他此时心情沉重。
“皇上,喝口参茶吧。”佟朝云把茶放在案一角,宫人是不可以打探是非的,尤其皇帝回来什么都没说,他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犯上。
皇帝侧过头看着佟朝云,她双眸漆黑,深不见底。看得佟朝云头皮发麻,后背都冒冷汗了,皇帝这种神色他还是头一次见,像深渊中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灵魂迫使他与她对视。
“佟朝云……”皇帝深深地注视着佟朝云,她语气带着一丝寒冷,“他撇下朕独自一人先走了。”
皇帝说完冷笑了一下,她阖上眼,伸出手狠狠的抓住佟朝云的胳膊,似乎是在确认眼前的这个人是真人!
先皇说她不会有好下场的,她会落得孤寡一人的。
她入主皇宫还不到两年,薛怡就自我了断了。只不过是伤了身子而已,她也说了日后不会亏待他的,他怎么还能这么想不开!
“薛贵人肯定也不想的。”佟朝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薛贵人生完孩子后得知他那方面废了,以后不能伺候皇上房事后,他精神就受了刺激每日以泪洗面。让佟朝云想起疯人院里的那位,但却没有想到薛贵人选择了自尽。
佟朝云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她只是抓起他一只手覆盖在了她的眼皮上,他的手上压着她的手,她手上的力度似乎要把他的手彻底粘在她眼皮上拿不掉。
“佟朝云。”
“皇上,奴才在呢。”
“你会一直在吗?”
佟朝云看着皇帝微微颤抖的双唇,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薛怡不信朕,你也是吗?”
“奴才在养心殿当值一天,就会全心全意的在皇上身边伺候。”
“全心全意?”皇帝冷哼了一声,每个人嘴上都说对她全心全意,私底下却每一个都对她藏着小心思。
“是,奴才不敢撒谎。”佟朝云被皇帝的冰冷的声音吓得,要不是皇帝死死抓着他的手,他都要跪在地上磕头了,“奴才在皇上身边当差,自然是要把皇上放在心尖上,时时刻刻都念着皇上。”
佟朝云被吓得只知道要挑好听的话说,嘴里说的每一个字是全不过脑子的就噼里啪啦蹦了出去。他说完后皇帝松开了佟朝云的手,她坐直了身子一眼不眨地看着佟朝云。
“你没骗朕?”
“奴才不敢。”
皇帝面色这才松弛了下来,但她还是不放心威胁道:“你要是敢骗朕,叫朕发现了,朕立即把你打死。”
佟朝云烟了口唾液,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摇。
“皇上,时辰差不多了。”苏姑姑站在窗外提醒道。
皇帝拉着佟朝云的胳膊站了起来,这一夜没睡又遇到这种事情,她头突突的疼实在不想动弹,但前朝还有好多事情在等她。
“你去睡一会吧。”皇帝想起佟朝云也是一夜没睡,刚又她给吓一下,现在他整个人和受惊吓的小兔子一样,眼圈红红地看着她。
也挺好,不止她一个人不舒坦。
薛贵人的死在宫里就像一滴水落入深井里,只在刚开始掉落那一下激起了水面荡漾,等到水滴彻底融入了井水里,一切恢复了往常平静的样子,似乎这几天宫里就没死过人。
皇帝也就按礼制歇了两日早朝,但却把大臣挨个叫到南书房议事。后宫的采选的日子也到了,皇后着手新人入宫采选的安排,宫里的人又热闹了起来。
进宫采选的郎君都是来自各地州府的名门望族或者官宦人家的儿郎,每一个郎君不仅相貌出众,还兼品德和才华。
宫里的人没事就爱往永巷跑,去看住在永巷的佳人们。这让佟朝云想起了疯人院里的太卿曾和他说过的话:宫里向来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过几日就是皇帝要面见待选的佳人子了,春溪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皇帝那日的礼服了。皇帝的扇套子弄脏了要换一个,佟朝云便去养心殿内库去寻春溪。
“你怎么过来了?”春溪在指挥宫女翻找皇帝衣裳,见佟朝云身后没有,他收起脸上的笑意拉着佟朝云走到一个角落,“你那徒弟呢?”
“我就是来拿个东西,我带着他干嘛,再说养心殿那也得有人守着不是。”佟朝云被问得一愣。
四执库,“就你实心眼。”春溪压着嗓门儿提点道,“你没瞧见最近那个小子在身上衣服做文章,每日衣服领口袖口衣摆绣花都不同。”
“我知道呀。”佟朝云见春溪这么神秘还以为要说什么呢,“他最近不是看到我那个册子嘛,喜欢的不得了,休息的时候给自己衣服都绣上漂亮的纹样,年轻人嘛爱美正常。”
“好像你年纪大一样,他爱美给谁看?”春溪白了一眼佟朝云,“他每天跟着你在皇上面前晃来晃去的,学着你的语气和皇上说话,苏姑姑都看出来了,你还没看出门道啊。”
佟朝云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些,罗缨本来就是跟着他学规矩,等他出宫后罗缨就可以接他的差事,所以罗缨学着他的穿衣打扮说话做事,佟朝云以为是这个男孩子听话乖巧。
“不会吧!”佟朝云想了想确实是他疏忽了,他到养心殿后,这的宫侍都老实本分没有爬床的心思,他自然也就没见过这种手段。
但转头一想,宫里的男人有这种想法也情有可原。
皇帝年轻长得好看又懂诗书礼仪,有钱有权有势,就这几条随便一条放到一个女人身上,都会让男人沉醉的爱上的。
“你可算懂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没存那个心思。”春溪撇撇嘴,“他想干嘛随他,别到时候连累咱们。”
“我知道了,谢谢春溪哥哥提点。”佟朝云知道春溪是好心,但见春溪不待见罗缨,他故意逗趣他,“难不成哥哥也存了这个心思,这样往后我不把罗缨带身边了,我把哥哥带身边怎么样。”
“去你的。”春溪啐了一口佟朝云,“我好心说给你,你到取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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