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犹豫落在了慕夷吾的眼中，慕夷吾以为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心下稍感安慰，又道：“颜儿，不是我不让你留下他，但这个孩子我已经测过了，他根本就没有灵根，留在你身边日后也是徒增感伤，不如早早放手，让他做个平凡的普通人，安乐一世。”
没有灵根？
谢蕴颜怔怔地望着慕夷吾，她和裴愔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没有灵根？
这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怎么会遇上？
但这些话，她万不敢说出来。
“至于你，自然是继续待在玉流宗，你还有很长的时间，修仙世界变化万千，机缘万千，道心的事定能找出办法。”慕夷吾又道。
他一面说，一面拿出一块新的弟子令牌交给谢蕴颜，她的弟子令牌早已在忘忧秘境中丢失。
谢蕴颜接过令牌，心思千回百转之间，她只是又说了一句话：“师尊说得对，这样也好，不过在此之前，先让我看看他。”
她的乖顺和退让，让慕夷吾放下心，也知道这是母子天性，无法强行砍断，此时太过强硬也怕适得其反。
他让人把孩子抱了过来。
面对孩子，谢蕴颜并不敢表现得太热忱，只是将他放在自己身边，轻轻拍了两下。
“师尊，再让他在我身边待几日，”她道，“我们这辈子的缘分，也就到这里为止了。”
慕夷吾对这个孩子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看见谢蕴颜听他的话，于是终究是妥协了，只吩咐秦冉几个照顾好谢蕴颜，便拂袖离开了。
待人都走后，谢蕴颜抱起了自己的孩子。
幸好在肚子里的时候养得好，所以即便是早产了一段时日，孩子也不是非常孱弱，只是到底要比足月生的小一点。
饶是谢蕴颜再冷再硬心肠的人，看见那么小的孩子，也差点落下泪。
她强忍住眼泪，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额发。
“卷卷……”她轻声叫他。
怎么办呢？她把他的父亲杀了。
也不知道裴愔死没死，最后将裴愔救走的又是什么。
谢蕴颜的手指不知不觉紧紧攥住卷卷的襁褓，眼下不是再想前事的时候，她必须赶紧想好以后的路。
卷卷没有灵根，慕夷吾本就有些迁怒于他，这下更不许她留下他，她若是要留在玉流宗，就不可能再和卷卷在一起。
谢蕴颜不是没有一丝悔意的，当时她慌不择路，在决定去杀裴愔之前，丝毫没有想过肚子里的孩子，更没有考虑孩子该怎么办。
直到现在，卷卷出生，她才明白自己根本放不下他。
慕夷吾说的把卷卷送走，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同意过，甚至没有犹豫过。
就算裴愔死了，道心不碎，她也不可能再继续在玉流宗修无情道了。
而且……若是裴愔没死，并且恢复了记忆，让他知道她在玉流宗，肯定会杀上门找她麻烦。
她必须在裴愔找到她之前，离开玉流宗。
想到裴愔，那种心脏被刀戟斫砍的感觉又开始出现了。
她知道自己对不住他，至少她对不住那个一心一意爱她的裴愔。
可事到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带着卷卷躲起来，不让他烦恼该如何处理他们。
她也无法面对他，面对自己。
彻底消失，对她和他都好。
谢蕴颜低下头，碰了碰新生婴儿卷卷那张软软的脸蛋。
“娘带你走，好不好？”她喃喃问着卷卷，又像是在问自己。
卷卷自然还无法回答她。
当夜，趁着旁人没有注意，谢蕴颜将自己的气息彻底掩去，离开玉流宗，遁入尘世。
***
破败的石影村中，谢蕴颜睁开双眼。
之前不尽木果实带给她的那股在体内乱窜的气流，眼下已经被她调和，但不尽木毕竟是上古神树，谢蕴颜的五脏六腑受创，伤得不轻。
已经又一个黑夜来临。
她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心中却很是平静，并没有什么波澜。
记忆终于完全恢复，而不能接受的事，她也早就接受过一遍了。
这就是她自己的人生而已。
谢蕴颜重重按了一下额角，这样的人生，还真是令人头疼。
裴愔并没有被她那一剑杀死，如果他有留意外界，那么一定会发现她又出现了。
慕夷吾这回很淡然地放她下山，应该是已经对她死心了。
只是有一件事，谢蕴颜觉得很是奇怪，明明当初卷卷刚出生时，慕夷吾就已经发现他没有灵根，为何她第二次失忆回到玉流宗之后，慕夷吾还要再给卷卷测一次？
是怕那时没测准？还是慕夷吾记性不好？
总之这次回去，还是要好好问一下慕夷吾。
还有元鹤……元鹤已经死了，他是裴愔的徒弟，又是奉裴愔的命令来沉月古渊找东西，一切也能解释得通了，从来不会有那么巧的事，裴愔是故意的。
但是不管裴愔意欲何为，元鹤却是为了她死了，对元鹤的所有印象和感觉，并不会因裴愔而改变。
她回忆起元鹤，心下又难过起来，都是裴愔不好，把小弟子弄过来干嘛，无端端送了命，连尸首都没了，何处说理去？
罢了，这下总要亲自跑天霄宫一趟，把元鹤的遗物太一剑送回去了。
天亮之后，谢蕴颜先进了一趟明镜台。
卷卷总有个两三天没有看见她，好在这个小懒虫睡得多，大大缩减了见不到谢蕴颜的时间。
谢蕴颜把卷卷从床上抱起来，朝着他的脸蛋亲了好几口。
先前没有恢复记忆，她心里总是有隔阂，现在没有了，儿子就是她辛辛苦苦生下又养这么大的。
在她的蹂躏之下，卷卷醒了，那张和裴愔肖似的脸上带着刚醒的懵懂，但看见母亲总归是开心的，直往她怀里拱。
谢蕴颜也把他抱得紧紧的，忍不住说道：“卷卷，娘都记起来了，这些日子委屈我们卷卷了，以后不会了。”
之前慕夷吾判断是忘忧秘境带给她的后遗症，但谢蕴颜现在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在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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