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琅险些身亡,成了皇后心中不可磨灭的痛楚,她日夜煎熬,已然无法面对延安帝。
延安一年立夏,皇后凤鸾从宫外迎进一名美妇人,立为惠妃,帝允。
同年立夏,坤宁宫闭宫,再不见外人,帝允。
惠妃生龙凤胎,子女比段琅小上半岁,未定封号,只按年岁排辈,封二皇子,三公主。
四公主程鸢应代掌六宫之权,封号钰瑶。
城东,荣王府……不对,现在应该是钰瑶公主府。
程鸢坐在雪鸢阁院前,流萤飞舞在鸢尾花上,程鸢摇着美人扇,一席雪白轻纱披肩,慵懒地躺在躺椅上,静静听着秋月拨算盘。
夜晚的天很暗,公主府只程鸢与秋月二人,以及几个伺候的丫鬟仆人。
偌大的公主府,只雪鸢阁掌了灯。
她微微支起身子,准备伸手拿桌面上的瓜果,却被人抢了先。
“叶大美人,春宵苦短你不去你淑珍坊,来我这做什么?”
叶拂抢了她的水果,倒毫不客气地自己吃了起来。
“别说了,淑珍坊的牌匾又被人砸了,这不,来你这避避风头。”
院内没有其他人,三人毫无顾忌,四仰八叉地躺着。
程鸢扭了下身子,闻言轻笑:“人可查到了?”
叶拂听到这话,有些好笑地抬头,“查到了,我以为会是之前叶家那人渣的门生,没想到查出的人倒是让我意外。”
程鸢趁她说话的时间抢回果盘,自顾自抱着吃得开心,她随意问了句:“谁?”
叶拂转头静静看着她:“程国公府。”
程鸢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把盘子丢在桌子上,顿时兴致缺缺。
“前程梦,妻女在前,暗谋前程,终为南柯一梦。这出戏不只说得你户部叶家,一些阴暗角落被戳了痛楚的人,自然按捺不住了。”
程鸢说到这,侧头看着叶拂,“明日我便以钰瑶公主的名头亲自去一趟。”
叶拂有些惊讶,“淑珍坊可都是男乐师,太子殿下准你去?”
程鸢眼眸一颤,“我余毒未消,沉迷美色自然是正常的。我和段琅已然不可能,难道还不让我另谋生路么?”
程鸢说到这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忧愁。
“皇上的话我自然不会听,可母后待我极好,如今她身怀六甲,我更不会让她为难。不若早些切割,免得到时候难堪。”
叶拂听罢微微叹气,“太上皇去了龙隐行宫,有他在背后撑着,程国公府你不是那么容易打倒。”
程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试试才知道。”
叶拂勾唇,“不过你这出戏倒是有效果,程国公府吓得前些时候马不停蹄去了行宫,当即皇上就下旨,程思瑶赐婚给太子殿下。”
她说到这,一眨不眨地看着程鸢。
程鸢说到这慢慢站起来,舒展了下身子:
“害怕就好,日日悬在头顶上的刀,迟早会送了他的命。”
叶拂也懒懒起身,笑得不怀好意,“又是一出好戏,钰瑶公主可得记着我淑珍坊。”
程鸢看她这模样好笑摇了摇头,“叶大美人,留宿公主府还是回去?”
叶拂听着这明晃晃的赶人,也是白了她一眼。
“回去,府里那么多俏郎君等着我呢,耽搁不得。”
叶拂颔首,送她离开才转身回府。
一路熟悉的景象,往日点点滴滴皆在眼前浮现。
她有些烦闷,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回了神,才发现自己走到了松鹤院。
青松常在,情人不归。
她嘴角的笑意很淡,淡到微凉的晚风一吹即散。
松鹤院没有点灯,程鸢却看得格外清晰。
往日素来爱躺着的软榻,如今也落了一层灰,梳妆台的缠花镜再也照不出那对神仙眷侣。
程鸢眼眸微颤,释然一笑,却在转身时,看见那个清风朗月的少年,正立在青松之下。
也不知他看了多久。
“太子哥哥怎得到这来了?”程鸢轻声询问,笑得明媚。
段琅张口,声音哑得厉害,“母后问我,这几日你没有进宫,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程鸢莞尔,缓缓抬步走到他面前。
“母后为我挣来协理六宫之权,不过就是保我一命而已。我要是再在他面前晃悠,可真是小命不保了。”
段琅看着她笑颜如花的面庞,胸口憋得厉害。
“袅袅,我说过我会护着你。”
“嗯。”程鸢乖巧地点头,“我信的,可是哥哥护着我的代价太大了,袅袅不愿你受伤,也不愿意母后难过。”
段琅垂眸,掩住眸子的痛意。
“母后……母后她很想你,怕你在这一个人住不习惯。”
程鸢扬起嘴角,秋末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她抱臂搓了搓。
突然,眼前黑了一瞬,一件带着冷冽雪松气息、属于他的外袍披在了身上。
温暖极了,暖到眼里都涌出热流。
程鸢用力眨眼,披着他的外袍往雪鸢阁走去。
秋月已经熄灯歇下,院子里,只剩几个摇晃的躺椅,平添几分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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