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和苏清颜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接站人群里,一位穿着藏青色羊绒大衣、系着绛红色丝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眼角带着笑纹的阿姨,正用力朝他们挥手。阿姨身边站着一位穿着棕色夹克、身材微胖、笑容和蔼的叔叔,正是苏清颜的父亲。
苏清颜瞬间石化,整个人僵在原地,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白乐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羽绒服里了。
“妈?!爸?!你、你们怎么在这儿?!”苏清颜的声音都变了调。
她记得自己根本没跟家里说具体车次!他们怎么会知道?还直接堵到出站口了?!
苏母根本没理会女儿那一脸“完蛋了”的表情,她目光如电,早已越过苏清颜,精准地落在了被她紧紧抓住胳膊的白乐身上。
苏母脸上笑容加深,脚步轻快地就走了过来,苏父也乐呵呵地跟上。
“颜颜你这孩子,回家还带这么多东西?小白是吧?”苏母直接走到白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但脸上的笑容却热情又亲切,“路上辛苦了吧?哎呀,这孩子,长得比电视上看着还精神!老苏,你看,我说了吧,**比镜头里好看!”
苏父也凑近了些,笑眯眯地点头:“是是是,精神,小伙子挺结实。坐这么长时间车,累了吧?”
白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接站搞得有点懵,但迅速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惊讶,立刻松开行李箱拉杆,连忙上前:“叔叔好,阿姨好。我是白乐。不辛苦不辛苦,让您二位特意跑来接,太麻烦你们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行李箱递还给苏清颜,好空出手来。
结果苏清颜还处在我爸妈怎么会在这里的震惊和剧本还没对完礼还没买的慌乱中,没反应过来。
苏母眼疾手快,已经伸手过来,却不是接行李箱,而是一把拉住了白乐空着的那只手:“麻烦什么呀!你这孩子客气!走走走,车就在外面等着,这里冷,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她说着,拉着白乐就往停车场方向走,完全无视了旁边还在凌乱的亲女儿。
“妈!你等等!”苏清颜终于回过神,拖着箱子追上去,脸都急红了,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周围人认出来了,压低声音问出最关键的疑惑,“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这趟车?我明明没跟你们说具体时间啊!”
苏母这才舍得从白乐身上分给她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就你这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的了然,语气轻松又带着点小得意:“这还不简单?我问星语的啊。
我昨天给星语打电话,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跟谁一起,坐哪趟车。星语那孩子多实在,我一问,她就都跟我说了。”
苏清颜:“……”
她感觉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陈!星!语!
居然把她卖得这么彻底!这丫头是收了自己老妈什么好处吗?!
苏清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和白乐能勉强听到:“陈星语……你等着……今年年终奖没了……红包也别想了……”
白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掩饰表情,“看样子是家里养鬼了。”
苏母可不管女儿此刻内心多么崩溃,她拉着白乐的手就没松开过,一边走一边继续笑眯眯地说:“所以啊,我就估摸着时间,跟你爸说来接你们。第一次上门,哪能让孩子自己找路?是不是啊,小白?”
“阿姨您太周到了,谢谢叔叔阿姨。”白乐只能继续礼貌微笑。
“你看这孩子,多懂事!”苏母对苏父笑道,又转头对白乐说,“家里炖了汤,回去再炒几个你阿姨我的拿手菜,回家就能吃热乎的。你们坐车肯定饿了。”
“阿姨,这怎么好意思,第一次上门,本该我们准备点心意……”白乐再次试图表达想去买礼物的意愿,同时悄悄用眼神向苏清颜求救。
苏清颜接收到白乐的眼神,才勉强打起精神,上前一步试图挽救:“对啊妈,我们正说要去那边商场给……”
“哎呀,见外了不是!”苏母再次打断,用力拍了拍白乐的手背,“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年轻人工作忙,能回来过年,阿姨就最高兴了!那些虚礼不要讲!老苏,快,帮孩子拿箱子!”
苏父笑呵呵地上前,从神情恍惚的苏清颜手里接过了她的行李箱,又想去拿白乐那个,被白乐赶紧拦住了:“叔叔我来,这个轻,我自己来就行。”
“你看这孩子,多懂事!”苏母对苏父笑道,又转头对白乐说,“那就辛苦你自己拿一下,不远,车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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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颜跟在后面,看着自己老妈紧紧拉着白乐的手,老爸拖着她的箱子,白乐略显僵硬但努力微笑的侧脸,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心里已经把陈星语“扣年终奖”、“取消红包”、“发配去整理档案”的酷刑轮了一遍。
完了完了完了!计划全打乱了!礼物没买!心理准备还没做足!老妈这突如其来的突袭检查和过分热情是怎么回事?!
白乐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觉得她家人太奇怪?会不会等会儿穿帮?
她快走几步,想挤到老妈和白乐中间,刚开口:“妈,你慢点,别拉着人家……”
“颜颜你快点,磨蹭什么呢?小白坐车累了,早点回家休息!”苏母头也不回,拉着白乐脚步不停。
白乐趁苏母转头说话的工夫,悄悄回头,给了苏清颜一个无奈又带着点“我也没办法,而且你助理好像挺给力”的复杂眼神。
苏清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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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家用轿车平稳地驶出杭城东站停车场,汇入除夕前夜依旧繁忙的车流。
苏父车开得很稳,透过后视镜,能看见他嘴角始终噙着温和的笑意。
苏清颜本想跟着母亲坐进后排,好随时掌控谈话方向,防止白乐说漏嘴,或者她妈问出什么刁钻问题。
可她刚拉开后车门,苏母就拍了拍她胳膊:“颜颜,你去前面坐,陪陪你爸。我跟小白坐后面,说说话。”
“妈……”苏清颜还想挣扎。
“快去,挡着门了。”苏母不由分说,自己先坐了进去,还往里面挪了挪,给白乐腾出位置,然后笑眯眯地看着还站在门外的白乐,“小白,快上来,外面冷。”
苏清颜无奈,只能对白乐使了个“你自求多福,自由发挥,千万别穿帮”的复杂眼神,悻悻地关上车门,坐到了副驾驶。
白乐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车内开着暖风,混合着淡淡的皮革味和一种类似檀香的车载香薰气味,很干净。苏母立刻很自然地又往他这边靠了靠,保持着一种既亲近又不至于太压迫的距离。
“不麻烦不麻烦!”苏母连连摆手,随即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开,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说起拍戏,你那《鬼吹灯》网剧,我和老苏都看了!拍得真好!那个三星堆,我们退休前单位组织旅游去过,没想到能被你拍得那么神秘,那么有意思!好多老同事看了剧,都说想再去一次呢!”
“阿姨过奖了,主要是文物本身有魅力。”白乐谦逊道。
“还有你给颜颜写的那几首歌!”苏母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都提高了些,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光年之外》、《起风了》、《星辰大海》……我都下载了,天天听!写得是真好!旋律好,词也好,有格局,有意境!比我们家颜颜自己后来捣鼓的那些歌强多了!”
“妈!”副驾驶的苏清颜终于忍不住了,扭过头**,“哪有你这样贬低自己女儿的!我那些歌怎么了?不也好听吗?”
“好听是好听,但跟小白写的比起来,差点意思。”苏母毫不客气,对着白乐却是一脸欣慰和赞赏,“小白你是不知道,颜颜前两年,外面有些不好听的声音,说什么江郎才尽、巅峰已过。她自己估计也着急,憋着劲想写更好的,可越急越出不来那个味儿。幸亏遇到你,给她写了那几首,一下又把场子撑起来了!要我说啊,这写歌啊,跟做饭一样,得看天赋,看灵气!小白你就是有这灵气!”
苏清颜在前面气得鼓起脸颊,却又无法反驳。她妈说的……某种程度上是实话。她穿越带来的库存快见底了,自己原创又确实达不到之前搬运经典的水准。
被亲妈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在白乐面前,她脸上有点挂不住,只能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转回头去生闷气。
白乐听着这母女俩的对话,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却绷着,客气道:“阿姨您太夸奖了。清颜姐本身唱功和情感表达是顶级的,歌只是锦上添花。而且清颜姐自己创作能力也很强,只是可能最近比较忙。”
“忙是借口,我看就是差点灵气。”苏母一锤定音,随即又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了欣赏,“对了,小白,我在新闻上还看到,你和三星堆搞的那个什么……文物数字档案库?把那些国宝用电脑扫下来,放到网上让大家看?这个想法好啊!你怎么想到弄这个的?”
白乐有些意外苏母连这个都知道,看来真是没少关注他的消息。
他略一沉吟,如实说道:“阿姨,其实这个想法,最早是拍《鬼吹灯》网剧时,跟三星堆的秦馆长聊天时起的念头。秦馆长说,他们馆里很多老一辈的考古学家、修复师,当年条件艰苦,很多珍贵的发掘记录、保护笔记,因为各种原因,纸张损坏、散佚,或者只有极少数人手里有孤本。很多文物当年的原始状态、修复过程的第一手资料,就这么随着时间模糊甚至消失了,特别可惜。他就感慨,要是当年有现在这技术就好了。”
他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当时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文物承载的是我们民族的历史和文化记忆,但这些记忆的载体本身却很脆弱。我就想,现在技术发达了,能不能用数字化的方式,把这些现存的、保护下来的文物,高精度地记录下来?
不只是照片,是数字化的模型,连同它的尺寸、材质、纹饰细节、考古背景、相关文献,都做成一个系统的数字档案。
这样,即使千百年后,实物可能因为不可抗力有所损毁,但至少它最完整时期的数据被保存下来了,后人研究、欣赏、甚至利用这些数据进行复原,都有据可依。
而且放在网上,也能让更多没法亲自到博物馆的人,尤其是孩子们,能直观地感受到我们文明的辉煌。算是……为文物保护和传播,尽一份力所能及的心吧。”
白乐说得很平实,没有拔高,也没有煽情,只是陈述事实和想法。但车内却安静了一瞬。
开车的苏父首先开口,声音带着感慨:“好,这个想法好!有远见!这才是真正为子孙后代着想!小白,你做这个,是功德无量的事啊!”
苏母更是连连点头,看着白乐的眼神满是赞许:“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年纪轻轻,不光戏拍得好,心里还装着这么正的大事!这可不是简单出点钱搞慈善,这是真正在给文化续命啊!比那些只知道赚钱、或者拿点边角料炒作的强太多了!颜颜,你听听,你多跟小白学学!”
苏清颜本来还在为刚才被贬低生闷气,此刻听着白乐平静的叙述,心里也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文物数字档案库的事,也参与了,此刻听白乐说出最初那个朴素又沉重的起因——老馆长的遗憾,文物的脆弱,文化的传承。
她才更深刻地感受到,这个男人平静外表下,那份对自身文明的珍视与责任感。
“妈,我知道啦!我也支持的好不好!”苏清颜嘴上不服,眼里却带着光,透过后视镜看了白乐一眼。
“知道就好!”苏母满意了,随即又想起网上另一件事,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屑,“那个贾岛导演,在网上说你那电影不行的事,我也看到了。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个人,拍的片子我都知道,专门拍些咱们国家落后、破败的画面,送到外国去拿奖。
我年轻时候在厂报也写过文章,最看不惯这种!拿自己人的苦难,去迎合外头人的眼光,换几个奖杯回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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