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临余城门时,辛圭掀开车帘回望。
城门楼上的旗帜伴着晨风微微昂扬,早市的人影耸动,沿着街巷,有些有目的地,有些只是出来闲逛。大的小的粗重的细碎的声音层层叠叠,但很奇怪,声音们明明汇聚在空气中,落在耳中,却能分辨得清楚。
声音像水,人就是鱼,会不停地在一片空白的地方留下痕迹。最后,很难说清楚是城市成就了人,还是人造就了城市。
辛圭忽然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从水中狼狈站起的情景,那时候她被吓坏了。
而现在,她已经能分辨桂花糕的甜度,能看懂账本里的门道,能在谈判桌上不落下风。但与此同时,她也开始冒出奇怪的想法了。
比如陈砚月哼唱“良辰美景奈何天”的时候,她拥有了想再听一次的念头。
这个念头没有任何用处,不能帮她做生意,不能帮她了解世界,不能帮她完成任何任务。哪怕从最优化角度来说,人体大脑中能存储的信息是有限额的,为了更好的观察和储存信息,她应该刻意忘记冗余的日常。
但她没有删掉,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
“成圭,饿不饿?”方启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掀开车帘,看见他骑着马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神色,递了递手里的油纸包。
“柳掌柜给的桂花糕,我用小铜炉热了一下。”
辛圭接过来,打开一看,桂花糕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你什么时候热的?”
“刚才趁你发呆的时候。”方启星扬了下下巴:“怎么样,小爷我贴心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发呆?”
方启星连连点头:“嗯嗯嗯,没有发呆,是在思考问题。”
辛圭侧脸,嗔怪似的瞥了他一眼,接着咬了一口桂花糕,软糯香甜。“很好吃。”
方启星得意,嘴上却说:“那是当然,小爷我亲手热的,能不好吃吗?怎么,是不是比那个唱戏的做的好吃?”
“他叫陈砚月。”辛圭严肃指出。
温麟趾在旁淡淡道:“热个糕点也值得炫耀?”
“你行你来啊!”方启星冷哼一声。
温麟趾没理他,只是转过头去,不愿再和他再吵。
“你就是不会!”
辛圭看着他们斗嘴,在心里默默记录:
【情绪观察日志·补充:
现象:样本004和样本005最近经常产生言语冲突。
发现:冲突频率在某些情境下会明显升高,尤其是与我有关的情境。
案例:谁来给我送东西,谁来护送我,谁和我说话的时间更长。
推测:这是某种竞争行为?疑似与长随的任务相关。待观察。】
马车走了大半日,道路渐渐崎岖。
官道已经被甩在身后,眼前是一条蜿蜒的山路,两旁树林密密匝匝,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马车一过,鸟声腾起。
“这就是青云岭?”辛圭问。
温麟趾点头:“翻过这座山,就是淮南。”
方启星放弃了和杜掌柜同乘一车,补充道:“青云岭不算太高,就是路不好走。以前有山匪,后来清剿了,但走的人还是不多,大部分人还是习惯走水路,又近又快。”
他说着,忽然皱起眉,探头往地上看。
“怎么了?”辛圭问道。
方启星:“有车辙。新的,就在前面不远。”
温麟趾也扫了一眼:“不止一辆。”
方启星沉思片刻,脸色有些古怪:“这条路平时没人走。要么是巧合,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下了马车,又翻身上马:“我去前面看看。温子修,你护着成圭。”
“你一个人去?”辛圭有些不放心。
“放心,这山里的路我熟。”方启星已经策马往前,语气里既有自傲,但也有一丝紧张:“有事我会发信号。”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辛圭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方启星的情绪场中星星的变化,是一种她也没见过的形态。
“别担心。”温麟趾的声音传来,大部分时间他的声音都很平和,听上去便有些抚慰感:“他在淮南长大,这点山路难不倒他。”
“我不知道。”辛圭想了想,诚实地说:“就是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但也是一种想和他一起过去的感觉。”
温麟趾看着她,目光微动。他轻声说:“那种感觉,叫担心。担心一个人的安危,担心事情会不会顺利,担心……”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辛圭看向他,认真问道:“你也会担心吗?“
温麟趾没有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就当做是回答了。
他当然会担心。在那些漫长的循环里,他担心过无数次。在她被带到矿场上的时候,担心她会受到伤害。如今又多了新的担心,担心在今后的日子里,她会像之前的循环一样,死在战乱里,死在极寒的北方,身边没有一个人。
但他不能告诉她。
“你也有担心呢。”辛圭忽然说。
温麟趾一愣。
“你刚才突然很沉重。”辛圭找了一个词来形容她的感觉:“像是背着很重的东西。“
温麟趾沉默片刻,给她掖了掖膝盖上的毯子:“每个人都有背负的东西,你以后会明白的。”
但我,希望你永远也不明白。
辛圭把这句话记下来:
【新世界感官记录012:担心=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发生在在意的人可能遇到危险的时候。
自我检测:我好像在担心样本005。】
【样本004·补充:
表现:004情绪场里很少见的山脉出现了,很沉重。
推测:是担心。】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方启星回来了,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人,穿着短褐,腰间别着刀,神情可谓是一模一样的严肃。
方启星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神色,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苦恼着什么。看见辛圭探出头来,他连忙换上一副轻松的笑容,但嘴角明显有些僵硬。
“没事没事,虚惊一场。”他翻身下马,语气刻意放松:“就是一帮找人的,但走错了路。”
辛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队人。“是迷路了吗?”
“对对对。”方启星点头如捣蒜:“他们迷路了,咱们正好顺路,人多安全嘛,我就答应了。“
温麟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按照平常,路遇陌生人同路当然是要提防的,但方启星的态度显然和这些人是相识。而且那些人站得笔直,目光时不时往方启星身上瞟,态度过于恭敬。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站在最前面,但不知道是天生有些佝偻,还是习惯躬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