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薛铃兰和严凤楼二人已经在夜色的掩映下来到了下午那脂粉店老板所说的巷子。果然看到一口深井,井边挂着一招魂幡似的幌子,旁边是一两尺来宽的藤编篮子。
严凤楼低头看着井口,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扔了下去,火光闪烁几下,良久井底才传来“扑通”一声。严凤楼皱了皱眉,薛铃兰却已经踩进一旁的篮子试了试,发觉果然只能容下一人,遂招手让严凤楼来帮忙。
“姐姐。”严凤楼皱着眉,道:“要不还是我下去吧。”
薛铃兰两手扶着篮筐边缘,笑道:“我可拉不动你,再说你人高马大的,下去也不好施为。”
严凤楼拗不过他,只得扶着辘轳,将她慢慢放了下去。眼看女子妩媚的脸就要隐入井口的阴影,薛铃兰忽然勾了勾手。严凤楼会意,躬身过去,却被她勾着头“啵”的一声在脑门上亲了响亮的一口,顿时大窘。
薛铃兰却掩着口无声大笑,坐回了篮子里,示意他继续。
“姐姐你就会欺负我。”严凤楼无奈地看着她,认命地摇起了辘轳。
随着细碎的吱呀声,薛铃兰逐渐消失在了井口。她的视野越来越窄,仰头只能看见一轮圆月。
“唔,又快过年了啊......”她脑中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她手里的火折子散发着微弱的光。也不知下了多深,一阵微弱的气流卷来,火折子顿时燃烧起来。
薛铃兰心中一喜,伸手拉扯绳子示意严凤楼停下。待稳住身形,薛铃兰将火折子贴近井壁,果然看到一个被植被覆盖的入口。薛铃兰略一思索,随即脚尖轻点,眨眼便如乳燕投林般钻进了洞中。
里面空间似乎很大,薛铃兰穿过满是露水的苔藓鸟蕨,在地上打了个滚之后立即翻身蹲下,却是被里面的场景惊呆了。
任谁都无法想象,这深井之下,竟然还隐藏着一间商铺。而且此刻正店门大敞,琳琅纸活从屋内一直堆到了薛铃兰脚边。
这里真是相当热闹。
彩纸糊成的亭台楼阁、金山宝船层层堆叠,其间零散分立着托着宝碟的童子,翩翩起舞的女娘,更有不少聚在一处衣着风雅的儒生,仿佛将一场人间宴会用纸扎完整复刻下来了一般。
这些纸人的颧骨处都画着两团浓艳到滑稽的胭脂,嘴巴也涂着鲜红的唇脂,反倒衬得它们惨白的脸愈发惊悚。也不知这井底哪来的一阵风,竹骨纸衣簌簌作响,竟像是有人在低声轻语。
薛铃兰缓步穿行其间,地上散落的纸碎随着她经过时带起的微风,轻轻打了个旋儿又重新落下。薛铃兰没走几步忽觉不对,猛然停住了脚步。
寒冬腊月的天气,她的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知何时,这些纸人虽然姿势、角度未变,可脸孔却是齐齐拧转过来。所有纸人的双眼都只以墨团点染,不曾勾勒眼珠,空洞的眼眶对着来人。檐下白纸灯笼忽明忽暗,惨白的微光落在纸人脸上,眼窝阴影沉沉,仿佛下一刻便要转动眼珠。
薛铃兰只觉头皮发麻,脚下轻点,运起轻功,几步穿过了这诡异的纸扎堆。
进入大堂,迎面上书两道楹联:
其妙惟能肖,是假还似真。
桌案上焚了香烛,供着不知哪路神仙。角落堆积着一些纸张和竹篾,桌上摆了几个还没点睛的纸人半成品。空气中混杂着纸钱烟火、浆糊与腐朽的怪味。
薛铃兰轻轻碰了一下纸人,指尖沾上了点红色,显然是刚刚上色还没晾干。薛铃兰站在大堂扬声问道:“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复。
“是玉生烟让我来找你的。”
依然无人回应,墙壁上挂着几盏白惨惨的纸灯笼,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哔啵声,四周静悄悄的,仿佛一个人也没有。
薛铃兰:“?”
正疑惑,却听头顶突然传来响动,薛铃兰抬头观瞧顿时浑身一凛,右手按向腰间长鞭。
刚刚她进入店铺发现这里不似门口拥挤,反而空旷了不少,可如今看来并非是因为纸扎变少了,而是这屋里的纸扎全都被人用丝线悬吊于空中,仿若提线木偶一般。
密密麻麻的纸扎人居高临下,无数双空洞的眼窝齐齐朝向一处,明明无人点睛,却仿佛活转过来,显然从薛铃兰进来就已经盯上了她。刚刚的响动,正是它们扭头时扯动了丝线发出来的。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与此同时,竹制骨架喀嚓作响,其中一只纸扎人竟然张开了嘴,随后口吐嘶哑人言:“可有信物。”
那声音轻飘飘的,不似从口唇而出,反倒整具纸身都在震颤。桌上烛火忽明忽暗,空中密密麻麻的纸人齐齐转动头颅。
“可有信物。”无数道干涩沙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如同万千纸张相互搓磨,在密闭的屋中回荡。
薛铃兰听得头皮发麻,伸手从怀中掏出了玉生烟的玉佩高高举起,“以此为信。”
头顶纸扎人嘴巴张合不停,继续有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却依旧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此信物可以兑换三条消息,三年前她已经用掉了一条。还有两次机会,你想知道什么。”
“我要知道灵犀丹的下落。”
“老夫不知,还有一条。”
薛铃兰差点气笑了,长鞭挽了个响亮的鞭花,叉腰指着天上那一排纸扎道:“装神弄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满店的纸人,不过是以天蚕丝牵引的傀儡。想要操控如此多的傀儡,你需不能距离太远,否则必会断丝。”
她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漫天的纸人,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突然冷笑道:“所以,你必然就藏在这满屋的纸扎人中。”话音刚落,她手中鞭子如灵蛇吐信,飞速卷起桌案上的香烛激射出去,正中那其中一只纸人嘴里!只听“哎唷”一声,一名白衣少年从空中摔了下来。
不等他挣扎着爬起来,薛铃兰已经大步上前,拧着他胸前的衣襟将他拎了起来。
“哎唷哎唷,圣女饶命,高抬贵手,饶了老夫罢。”这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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