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鸣凯度过了人生中最跌宕起伏的一天。
在去公园的路上,脚下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低频轰鸣,他下意识往地上趴,以为是地震了。
一起的沈平康也慌乱得很,踉跄着扶住旁边一截断墙才没摔倒,但很快意识到不是地震,那阵轰鸣有明确的方向。往身后看,原本山的方向此刻正腾起大片浑浊的土黄色烟尘,仿佛他已经能闻到那股湿土混着草木的腥气。
一看出事了,本来想要回去找江岚,但程望安却说他自己去看看就行,江岚有异能傍身,不会出什么事的,别再去危险的地方冒险。他让他们尽早回厂里。
一起出行的主力可能遇到了危险,谭鸣凯自然是有点慌的,所以只要听到一点像样的命令就会下意识听从。
可才回辅料厂没多久,也就是刚说到可能山体滑坡了的程度,厂外就来了两个陌生人。
两个中二的、宣称要接管辅料厂的外人。
…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谭鸣凯第一反应就是关心他们精神状态。
但接下来的举动证明了他们并非失心疯。
辅料厂的门口堆在角落里当废品处理的几截铁架和铁丝网忽然齐刷刷地震颤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接着便如同活物一般向厂里砸来。
何曼苏虽然用异能挡住了一次,但她终究不是适合长时间战斗的异能者,苏航也尽力地去干扰,可架不住对方毫不留情的猛烈压制,几乎朝着一击解决去的。
再加上姜诚胜和袁书朗只是安静地袖手旁观着这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一顿混乱后,谭鸣凯终于在被接管的诡异平静下意识到,那个传说中的诺瓦利斯集团终于出现了。
至于姜袁两人,此刻想来倒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他们只是回归了一直以来的本职工作。
现在能怎么办?
那两人说自己叫安榕和周涛川,十分气定神闲,他们甚至没有分开拘禁厂里的人,就让他们像平常一样活着,大概是觉得没必要。
只有苏航和何曼苏被单独带离。至于被带去哪,谁也不知道。
他不合时宜地回想,灰潮最开始时是不是也是这样打得人措手不及。
好像也不是。
那时候更多是抱有希望,盼着有厉害的大人物出现去终结乱象,小老百姓只想健健康康过着日复一日的日子,只不过后来一次一次希望破灭而已,他也就习惯自力更生了。
现在好不容易适应大伙儿齐心协力又有人罩着的安稳日子,又要变了?
果然,混乱才是世界的主旋律,适用于各种年代。
他又习惯性地看向赵泓,希望他能说些什么能做的。
但赵泓也只是说,别和这种异能者直接冲突,只要江岚和程望安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还是要有希望。
这几个字念在心里,谭鸣凯却觉得格外空洞。
无意间,他和唐墨视线相接,又都默契移开视线。
一种隐秘的、无法言说的无能羞耻和背叛感在空气中淡淡地漂浮着。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隔壁楼里,袁书朗才用异能让苏航和何曼苏安定下来。
这费了他不少劲,同时让两个正处在极度应激状态的异能者都能像被打了安定一般安静,几乎掏空了他。
不过周涛川给他带来了好东西,一个手卷的烟卷。
在洛松市的时候,曾经有烟瘾的几个异能者就会借着外出的机会给自己找点蒲公英叶,晒干之后就可以卷烟了。
袁书朗腿有点发软,他当然不会直接承认,就懒散地靠着墙根坐在地上,一口一口嗅着这被窝得皱皱巴巴的烟卷。
周涛川则直接把烟点了,站在旁边悠哉悠哉地吞云吐雾。
“也没多困难,让你说得这里多难似的。”他过了瘾,用脚踢了踢袁书朗,“还是说不忍心对前女友下手啊?”
“不是让你们得手了吗?她人呢?”袁书朗眼皮都没抬。
“不知道。”周涛川也不慌,颇有一种挨过一天算一天的意味,“反正要是还活着,她肯定得杀过来吧,所以得先手里攥着筹码。”
“真是一如既往不要脸。”
安榕和姜诚胜从屋里退出来,正好撞见楼道里的烟雾缭绕。
安榕皱了皱眉:“别在室内抽烟。”
“我这就灭了!”周涛川马上嬉皮笑脸讨好地把烟扔地上碾了几脚,“里面睡了?”
“没有,我把他们打晕了。袁书朗你在这儿守着。”
袁书朗嗤笑一声,算是答应了。
安榕侧头瞥了眼姜诚胜:“你跟我上来。”
楼道光影昏沉,烟气渐渐散尽,尽头的窗口透过一点天光,安榕向外看了看,街上依旧非常安静。
“集团的人大概还有一两天才能到新陆市,我们两个是因为江岚的意外才提前接管这里的。”
“不用和我说得那么清楚,我没想知道。”
安榕看姜诚胜就像照镜子一样,她自己都有点恍惚,怎么能那么平静且臭脸。
“我们没和江岚说,我们是诺瓦利斯集团的人,但她好像已经默认了。”
“你想说什么?”姜诚胜冷眼瞧她。
“没什么,你也不用这么应激。”安榕尽量做到冷静陈述,“虽然我们分属两派,平时干活都不会碰到,但也没必要搞得这么僵。”
姜诚胜沉默两秒,周身冷硬的气场稍稍收敛。安榕见状这才进一步:“集团一向拿我们这种人当耗材,什么样的异能也不会让他们觉得‘可用’,他们只相信技术。所以我们就也别窝里横了,活儿干成什么样…差不多得了。”
“交浅言深,听起来你的过错更大?”
安榕轻笑:“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一起想一想,在集团的人来之前,怎么在江岚手底下活下来。”
姜诚胜的小眼睛终于睁大了一些:“她没死,你还过来?接管?”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我猜的。”
“猜也要有点原因吧?”
“异能之间的交锋,你应该也体验过吧?”安榕揉了揉脖子,从山上滚下来时磕到了,好在她结实,“我不觉得能在我身上压下那种力量的人会被自己引发的滑坡埋里面。”
她缓缓复盘着那场诡异的能量对冲。
她明明先手控场、占据优势,但脚下山体崩塌前的最后一刻,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那股异能爆发出来的力量,远远超出了她先前的预估。
她原本引以为傲的那套精细操控,那张能把对方力场分解、偏转的金属网在那一瞬间几乎是被生生碾碎的。
虽说她没有用全力,但隐隐约约她也有感觉,江岚同样没有。
“她要是没死,那你等着吧。”姜诚胜脸上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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