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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出逃

小说:

长门之臣

作者:

小鱼观音

分类:

现代言情

冯骞暴虐成性,肆意敛财,枉为人臣。

冯邑淮不想冯骞赢,可冯骞不能输。

因为他背后,还有冯氏上下三百人口,甚至还有江淮四郡七县的官宦子弟,整个江淮上上下下都与冯骞搅合到了一起,冯骞一旦兵败,没人会仔细分辨谁是余党谁是忠臣。

当一池子水已经浑了,于上位者而言,最轻快的办法就是将整个池塘夷平。

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

至少,先赶回城中,抢在天子下达清算的旨意前,尽力保存有余地的人和事。

可眼下行台有两拨势力,局面并不明朗,想要脱身,谈何容易。

种种思索皆在一瞬,她下意识端起清酒,酒入喉头,个中滋味是什么她全然不知。

不多时,冯邑淮便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眉间蹙起,露出几分不胜酒力的虚弱,向身侧侍立的小黄门低声询问:“公公,我酒力浅薄,此刻头晕得厉害,可否容我先行告退?”

那小黄门打量她片刻,见她面色泛着薄红,不似作伪,便道:“女郎可随奴家来,有为女眷准备的别院可供休憩。”

冯邑淮只徐徐道:“只怕酒后失仪,惹出笑话。再者,我父尚且抱病在家,我需近身侍奉,不便在此久留。回城路远,不如即刻动身,我走后还要劳烦公公替我向陛下告罪。”

小黄门语气变得冷硬非常:“今夜行台戒严,非召不得擅自离开……”

话没说完,却听他陡然住了嘴——座上年轻的天子已洞悉了这边的动静,朝这边看来。

冯邑淮觉察到异样,仿佛是有什么感应,她再次对上天子的视线,看见他漆黑的眼瞳,静深幽冷。

章珩凝视着她。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子心中压着很重的心事,纵使此刻她面色如绯云,绝不仅仅只是醉酒那么简单。

从他四年前见到她的第一面起,他就知道冯邑淮是一个聪慧通透的女人。

可是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聪慧通透的皇后。

章珩清楚冯谊一门的行事做派,也知他们未食冯骞一蔬一饭。

如若冯邑淮洞察到今夜的种种异样,她心生畏惧,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也合乎情理。

若是此刻执意留下她,势必闹出动静。

行台之内依旧蛰伏大量冯骞的心腹亲随,消息一旦扩散,极有可能逼得这些人铤而走险,自己筹谋许久的计划,便会就此打草惊蛇。

章珩心中飞快权衡。她以为她今夜能逃出这行台,明朝还能逃过夷灭九族的罪责么?算是痴人说梦。

冯邑淮竭力维持着世家女子该有的仪态,一颗心在胸腔内狂跳不止,害怕天子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企图。

她不清楚下一刻到来的,会是哪个方向射出的冷箭,又或者,她面前的小黄门就能抽出匕首,捅穿她的喉咙。

直到天子的目光淡淡移开,身旁小黄门垂首道:“女郎且随奴家来,奴家将女郎送出行台。”

冯邑淮不敢流露出分毫劫后余生的喜色,迅速起身离席,随着小黄门的脚步退出大殿。

廊下悬的宫灯被大泽渡来的夜风吹得不停晃动,灯火摇曳,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克制,不敢露出半分仓皇的姿态,后背上,冷汗早已浸透里衣。

间或有执戈护卫立在廊下,天子与冯骞的人轮番出现,宴上那名小黄门几乎挟持着她,她没有机会同任何人言语。

终于,她跨出了那道巍峨的宫门,小黄门就此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警告:“陛下恩准女郎早日归家。但女郎切记安分守己,莫要行出格之事。”

其实心底却不以为然,小黄门看着面前这个十分客气而美丽的女子,不免有些惋惜——不过是再多活一些时日罢了,不会超过三日。

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行台,依旧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卧在杭山半山。

冯邑淮不敢再回望一眼,也不敢相信天子就这般放过自己,只能咬紧牙关,撇开大道,快步向着夜色更浓的山林走去。

与此同时,澄心殿内。

丝竹之声依旧不绝,冯骞借着酒酣,做出沉溺声色的狂放模样,伸手扯乱殿中侍宴伎人的衣襟,在周遭戏谑哄笑之间,不动声色地抽身离开主殿,朝着行台背面隐秘的暗门奔去。

皇帝似是毫无所觉。

冯骞盘踞江淮,也算白手起家,并非一无是处的草包。因而,迟迟不见踪迹的王瓒早就引起了他的警觉,皇帝身上微妙而强大的气场也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局势要逆转了。

大泽波涛徐徐,岸边芦苇丛中,早有冯翀升安置的几叶轻舟静静等候。

尽管今夜明月高悬,甚至是一轮满月,能勉强为冯邑淮照清前路,她走得依旧很艰难。

为了方便行走,她只能撕去逶迤的裙摆,扔掉累赘的金钗银环,尽管如此,密密匝匝的棘刺还是刮伤了她的腿,绸缎一般丝滑的头发如今狼狈地贴在她汗湿的面颊上。

可她丝毫不敢停。此刻不只是冯家,整个江淮都危如累卵,毕竟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直到余光偶然的一瞥,身后越来越小的澄心台上却幽幽地亮起红光。

冯邑淮曾与江淮世家子弟一起在大儒卢重英门下学过几年,因此她略通些军令号召。

在四方角楼高悬红灯,擂鼓七下不绝,意为有人行刺,亟需捉拿逃犯。

夜风卷过山林,树叶哗哗作响。冯邑淮僵立在山道之上,浑身仿佛一瞬被冰水浇透。

她早该想到,冯骞老谋深算,此刻应该已经登舟逃向涟亭了,连同着冯氏的一切,包括他的妻妾后代,一并抛在了天子脚下。

叛臣既逃,天子的怒火只会更快、更残酷地降临到宛陵。

留给江淮氏族的,只剩下这短短一夜。

那些从前在她脑海中无数次翻滚的灭门场面逐渐隐却,一个长长久久盘桓在她脑海、大胆而孤注一掷的念头愈发清晰。

今夜,是她唯一的机会。

因为天子巡幸行台,城中早已下达宵禁,寻常人入夜之后,不许通行,坊市街巷也不复往日热闹,陷入一片死寂。

更糟糕的是,城门外有几队新增的巡守,既不像羽林郎,也不像建章营骑,但能看见旗帜上赫然写着王朝的国号“雍”,另有飞龙盘旋,是天家的形制。

冯邑淮躲在道旁,正进退两难时,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她一眼便认出是翁家的一辆轻便马车。

翁嘉言放心不下赴宴的冯邑淮,特派了家仆在城门外等候消息。

车夫借着月色认出了狼狈不堪的冯邑淮,大吃一惊,连忙快步上前。

“女郎怎么这般模样?竟是独自从杭山走下来了?”

“说来话长,快!带我入城。”冯邑淮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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