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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变故

小说:

长门之臣

作者:

小鱼观音

分类:

现代言情

打从一开始,皇帝就没想对江淮余党赶尽杀绝,毋空大位,以塞争权的道理,章珩比谁都明白。

本该是由天子主动施恩,放过江淮众子弟,以谋求江淮势力的平和倒戈,现在倒成了与天子博弈周旋来的结果。

没有哪一位掌权的君主,会乐见局面脱离自己的掌心,长出不受控制的枝节。

章珩气极,反倒缓缓笑出声,笑声听不出半分暖意。

“我倒不知,他冯谊有这样的魄力。”

他往下望去,视线牢牢锁定在一个纤弱勘折的身影上。

大雾迷蒙,冯邑淮又穿着素衣,在雾气中虚虚隐隐,唯有一张脸是看得清的,不抿而朱的唇,鸦黛细长的眉。

章珩其实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当时他登临大宝才四年,冯骞无不嚣张地要他在冯氏里挑一个皇后。

门庭之内立着那么多孩子,有些大有些小,高高低低,胆子大的甚至还直直地打量着御驾。

章珩一眼就看到了冯邑淮,她的眼睛落在别处,可章珩能很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出于对天子的畏惧,而是一种无谓。

她的确生得很美,也有一种更加突破美的灵气,掩藏在并不出众的服饰之下——而他,并不需要这样一位聪明会掩饰的、来自冯家的皇后,哪怕是逢场做戏,他也不愿埋下这样一层隐患。

所以那时章珩的目光很快落到她旁边那个更年少的女孩,也就是冯骞的女儿,跋扈直白,亦蠢得可怜。

“你说,会是她么?”章珩发问。

毕竟她是行台夜宴里唯一的变数,一个在他一念之差下逃走的唯一活物。

段白圭不知天子问的是谁,正踌躇着,章珩已迈向墙边。

“翁信!”

翁信被天子这一唤吓得一激灵,咬牙道:“臣在!”

“你口口声声说要尽快平乱,那朕问你,打算以何人为将,出征擒贼?”

江淮除却冯氏父子,无一杰出武将,这章珩是再清楚不过的,因而他本意不过想借机敲打敲打下面那些人,不料忽而扬起一道清越的女声。

冯邑淮奔波一夜,心绪高悬,此刻已接近身体极限,她不得不站起来,好令自己说得话更清楚些。

“陛下,臣女有一计——”

崔汴厉声道:“陛下身边英才济济,哪里轮得到你一介罪臣之女妄议军政!”

冯邑淮抬着头,目光直视高高的城楼,毫不退让。

“那敢问这位大人,除了日日谏言诛灭冯氏满门,可想出何等妙计,化解眼前江淮之困?”

崔汴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最后还是章珩发话。

“你上来。”

靳腾总算看清了局势,陛下对冯家,有来有往,有话必听,怎么着也不像是要从重处罚的模样,尤其是当他下来引人,瞧见冯邑淮一张美则近妖的脸。

章珩年幼登基,后宫凋敝,一则是不想在根基不稳之时纵许朝堂势力介入掖庭,二来□□之事只得依赖像靳腾这样的阉人。

后宫一日无主,生杀大权可不都落在他这个中常侍手中。

可惜眼前这个,美则美矣,许会生出一段金屋藏娇的天家逸事,入主后宫是绝无可能了。

靳腾的态度傲慢十分,懒懒道:“女郎,请吧。”

翁嘉言担心地想要跟上,却被翁信死死按住。

霞光自东方显现,大雾也散了大半。冯邑淮未挽发,衣衫尚且沾着青砖上的湿泥。

崔汴见到她这般模样,又立刻出言讥讽:“乡野村妇!你倒说说看,你有什么高见!”

冯邑淮神色从容,并不动怒。

“高见算不上,就看陛下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在城墙这样长风浩荡的地方,天子独有的熏香被吹得很淡,她跪在地上,面前是天子织满华纹的大氅。

即便再冷的天,也没有她此刻心冷如冰,冯邑淮微微侧身,面向武将打扮的段白圭。

翁信先前同她分析过局势,因而她能猜出些人。

“臣女听闻,燕王的兵马不日即可抵达宛陵,不若让家父冯谊随同中郎将段白圭,率领这些兵马西渡酃水,迎战冯骞。”

“胡闹!”一旁的廷尉袁屏也忍不住斥道,“你莫要忘了你冯家可是罪臣。”

透过袁屏盛怒的身影,冯邑淮看向章珩,他幽黑的眼睛沉沉地盯着她,伏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天子的沉默,就是纵许。

“我知道大人的顾虑。不过还请大人放心,我父亲只是一介文人,不懂行兵打仗,因此一切军机大事,悉决于段将军。”

“我提此计,一来,父亲以冯骞手足的身份率兵平叛,可昭告叛军陛下之魄力,早已收治江淮,令叛军心知绝无与江淮里外联手反扑的可能,二来,两军对阵之时可令我父出阵招安,告诉冯骞麾下的江淮子弟,陛下仁义,只诛元恶,好令他们没有抄家灭门的后顾之忧,以此瓦解冯骞军心。”

城楼之上一片安静。

章珩的手修长如竹,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氅衣一侧轻扣,拇指上的扳指泛着清幽深邃的光,冯骞也有一枚扳指,都说玉如其人,冯骞的黄翡扳指色辣形尖,远不及章珩这枚,如同在其中注入了一汪深渊之水——正所谓潜龙在渊。

他的确,被她说服了。

良久,章珩的声音缓缓落下。

“冯邑淮,朕给你这个机会。”

晨雾散尽,宛陵的天彻底亮了。

行台下战战兢兢的人群如蒙大赦般提着自己的脑袋散去,除了尚书令崔汴和荀兆麟暂理丹阳庶务、限制各郡县人员来往外,行台下,杭山中,一草一木皆如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种诡异的宁静持续了半个多月,章衡没有将冯邑淮等人下狱看押,也没有下令抄家,除了冯家几处宅院都有武冠绛勣的士兵看管外,连奴仆进出都一应如常。

冯邑淮将大半家仆放了出去,唯有几个忠心的执意要留下。

冯秉蓁上次诚惶诚恐地在澄心台偏殿冰冷的石板地上过了一夜,第二天近黄昏才被段白圭押送回府后,着实安分了好一段日子,可看见冯邑淮大肆遣散下人,府中风光一落千丈,积压已久的焦躁、恐惧、不甘,便再也压不住了。

冯邑淮身心俱疲,眉宇间掩不住倦意,却还是耐心答她。

“你的傅母虽已逃走,但不是还有一个小丫头素琴吗?往日我府里,也不过傅母、兰珠二人,这日子也是一样过的。”

“那怎么能一样!”冯秉蓁涨红了脸。

在她的认知里,她仍旧觉得冯骞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靠山。

她没见到澄心台里淋漓的景象,更无法体会到冯邑淮星夜奔波是何等的仓惶紧张。

那天城楼上的章衡是何等的阴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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