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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抱她回营

小说:

长门之臣

作者:

小鱼观音

分类:

现代言情

天子不常发怒。

摔玉盏砸书案,将贪污的奏折砸去某个官员头上,那些都不是真的生气,那是警醒,是在告诉对方,再办不好事情就要想清楚后果。

眼下这样不声不响,那才是真的可怕。水绿则深,水黑则渊,人们不知道卧龙潭下是几尺的惊骇。

酒壮怂人胆,冯邑淮也找回了一丝倔强,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直视着章珩的眼睛。

脸烧得越显绯色,意识越昏聩,眼睛反而越明亮,薄薄地蒙了一层水雾,雾蒙蒙,水凌凌,湃着冰。

“我与阿妹,于陛下而言又有什么区别。阿妹懵懂跋扈,不如我更能助陛下成事。陛下想要的,只要能得到,不就可以了吗?”

杨霁默默看了天子一眼,他这位皇帝表弟这下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章珩气笑了,“好伶俐一张嘴——”

看着她的样子却不忍心再说下去。

下一秒,兰珠突然觉得右边臂膀一轻,冯邑淮已猝不及防地朝地上软软栽去。

“女公子!”

兰珠惊呼一声,伸手去抓,有人比她更快地将冯邑淮捞进怀里,兰珠只看见冯邑淮紫色衣裾同莲花一般在眼前次第开去,而后落于平静。

章珩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向前走去,“杨霁!”

“臣在!”

“你快马回去,宣太医令,命其帐中等候!”

杨霁不敢延误,走马飞奔回去传令。

王帐前,燕王浑然不知大难快要临头,还在把酒言欢。

翁良质见兄长自回来后便喝闷酒,也不过问冯邑淮,翁良质急起来,“阿兄,燕王他色胆包天,我怕三娘她有危险,我们还是去找找她吧!”

翁嘉言恍若不觉,仰头又灌了一盏,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

“阿兄!你醉了!”翁良质快急哭了,“三娘一定是被燕王的人带走了!”

翁嘉言终于抬起头,看了妹妹一眼,翁良质觉得他好像快碎了,他的眼底有一种深深的,深深的无力。

翁良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神情出现在她兄长的脸上,翁家向皇帝投诚时没有,冯家倒台时没有,就连冯邑淮狠心对他说取消婚约时都没有。

翁良质呆呆地看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张口:“阿兄?你、你怎么了?”

“小淮,别担心,燕王奈何不了她。”

翁嘉言缓缓道,更像是在宽慰自己。

“她一定会平安的。”

翁嘉言曾经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一切,甚至还想了许久以后的事。

等风头过了,让冯邑淮乘翁家的货船走水路去益州,益州的薛勉黑白通吃,翁嘉言从前在冯骞手下听命时与他打过交道,薛勉很看中他,冯邑淮去益州也有活路。

她不愿连累冯家,那便假死脱身,天高皇帝远,谁在意冯家旁支是不是死了一个女郎。

至于他,从前他读经史子集,也想居庙堂之高,济世为民,可要是没有冯邑淮,他便不想做好人,就此隐姓埋名,随她到益州去,开个私塾教教书卖卖画,风轻云淡地过一辈子。

翁嘉言想过,他真的想过。

他和她,曾经三媒六聘,有过一纸婚约。

变故来得这样快,天子应约,冯骞出逃,冯邑淮说服世家呈书请罪,一幕幕风一般从翁嘉言脑海中席卷而过,最后他看见荀娆光当众羞辱冯邑淮,她的身边只有兰珠。

势单力薄地立在风里,她的脸上亮晶晶地一片,翁嘉言心里仿佛被捣碎了一样疼,烙得他要咳血,他想冲上去带走她,却被杨霁礼貌地拦下。

“翁郡丞想清楚了,那边那位,是未来皇后,陛下自然会护着,入夜了,郡丞不如早些回营吧。”

轰得一下,犹如五雷轰顶。翁嘉言自己怎么走回来的都不知道。

才废了一个冯氏女,又立冯邑淮为后,这是他从没设想过的角度。他不会蠢到以为这样一个步步为营的皇帝是对冯邑淮情根深种,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答案在他心底飘飘忽忽,真的可能吗?只是为了平衡大局?

一个无根无基的皇后,去风云诡谲的帝都。

孤身一人。

酃水浩浩汤汤,自北向南。

南是宛陵,北是望都。

冯邑淮,谁能做你的倚靠。

天已经黑透了,只有接近大帐时才能借着火光看清来人。

燕王酒过三巡,待要回王帐,想起美人还未归来,正派了亲卫四处寻人,恰好与皇帝一行打了个照面。

章珩行色匆匆,走在最前面,怀里搭着一件朱纹金绣的飞龙披风,披风之下,安静垂下一枚缠枝莲双鱼玉佩并一段紫色的裙摆,潋滟地泛着华美织物的光泽。

怀中的人闭着眼,像是陷入昏睡,一双细眉还微微蹙着,皮肤从衣领处就开始淡淡地透着红,越到脸上越明显,可五官仍旧是惊艳如画的,不是冯邑淮又是谁?

燕王那边的人鬼鬼祟祟地摸不清状况,这女人不是对着燕王投怀送抱么,怎么又和陛下一块了,踌躇着犹豫着,要退走已经来不及了。

章珩劈头就问:“燕王叫你们来寻人?”

亲卫行了个礼,也不敢承认,章珩一脚便踹过去。

纵使抱着人,这一脚也不轻,直将人踹飞撞毁了马场的栅栏,亲卫哇得一下吐出血来。

动静闹得不小,那边停了乐,侧目向这边望来。

章珩冷冷地睨着他:“朕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燕王,人,在朕这里,燕王看中了谁,亲自问朕来要。”

说罢又唤靳腾,“去传旨,告诉场上那些人,下午看见了皇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通通都好好思量一番,想不明白的可以告诉朕,朕自然会叫人挖掉眼睛,砍掉舌头,割掉耳朵。”

一言既出,随侍的人都只将头垂得更低了。

靳腾尤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皇后?”

章珩没有停下脚步,直直地迈进御帐之内,良久才听见一句,“正式的旨意,朕明日叫杨霁通传。”

靳腾惊得身上层层冒汗,冯氏还真一日在天一日在地,世人都以为冯氏既出了谋逆之臣又出了废后,怕是再也翻不得身了,谁知如今一夜之间,又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世道又变了。

此刻靳腾脚步虚浮,恍若活在梦里,边走边在心里盘算自己是否得罪过这位皇后。

幸好此前早瞧出来皇帝的几分薄幸,待她虽不算客气,也并未开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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