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郡守回答萧关月道:“是,六月廿一那日,是我小女儿芳华失踪的日子,距离今日已经过去了十四天了。”
“昨日在城门处,有一名叫英英的女童也与你们说的一样,失踪了。”
“竟是又作案了?”
袁郡守惊讶。
“一共失踪了四个幼童。”
“第一个便是那宁王府嫡出的小世子。”
萧关月又沉声道:“既然昨日他还在作案,那说明他人此时就在城内或城郊,必定离渭州不远,才好方便他动手。”
“那小世子是在城内失踪的,第二个叫瑾花的女孩是城中青石桥那边私塾先生家的女儿,第三个便是我妹妹芳华。”袁芳蔼见缝插针补充道。
“最后一个便是昨日失踪的英英,是一对遣前来渭州做小生意的夫妇的女儿。”
“这位英英可有画像?”
文吏听见几人讨论,连忙将自己手边的画轴递了上来。
“没有那位叫英英的。”
文吏老实道。
“拿纸笔。”
说着,文吏就见那位清冷如玉的公子将袖子拢起,语气里的不容抗拒和自己上官如出一辙,甚至更胜,文吏听到命令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开始动了。
齐乐习惯性侍立在一旁伺候萧关月的笔墨。
袁郡守见状眼眯了眯,似乎勘破了什么,没有说话。
祝云抱臂靠在门框歪头眸中闪过一丝欣赏,她好整以暇地瞧着这幅美人作画好光景,只是不知萧关月的画技如何。
萧关月执笔的手极稳,墨色在纸上晕开的弧度恰到好处。他只那日在客栈二楼瞥到过一眼,却十分精确的描绘了英英的每个特征,笔尖游走间,一个鲜活的小女孩跃然纸上,几人除了萧关月以外,也就祝云见过那个小女孩了。
“一模一样。”祝云赞道。
萧关月听见祝云的话抿了抿唇,心中竟有一种儿时学画被父王夸奖的喜悦,如同陷在了柔软的云衾中。
“几位受害人都是在哪里失踪的?”
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转开。
“小世子是在五月的端午前,和家中仆从出门看龙舟竞渡时走散,王府整整寻了一天一夜也没寻到踪迹。”
“那位瑾花则是在父亲的私塾外和小童们一起玩,直到傍晚都未曾归家,家里人才匆匆到官府来报案。”
“芳华的话,”袁郡守看了眼袁芳蔼,“想必你们也从芳蔼口中知晓了。”
“英英是在清晨的城门口随父母进城时失踪的。”祝云补充道。
“每个孩子的失踪方式各不相同,但地点却都在距离城门处不远。”
萧关月指着袁郡守摊开的渭州城舆图道,“龙舟竞渡想必也是在城中渭水河的河边,瑾花父亲开的私塾距离城中石板桥不远,袁二小姐是在城郊的九脊寺,英英是在鱼龙混杂极易掩人耳目的城门口。”
“也就是说,拐子鬼的动向,一直在城门内外徘徊,我猜,这位鬼兄的落脚点大约在距离城门不远的郊外。”祝云点点头,表示赞同萧关月的看法,而后道:“依我看,其中最特殊的便是芳华失踪的地点了。”
“九脊寺作为前朝的皇家祠堂,虽然现在改了寺庙,但也是院墙之内,其余几个孩子皆在闹事或街上,与其截然不同。”
在场的人都点点头颇觉有理。
袁郡守大手一挥敲定道:“那便带你们去九脊寺瞧瞧。”
......
......
九脊寺在前朝时规模极大,但在战乱时被战火波及,原本覆盖几座山的规模只剩了主殿一座,当年太祖皇帝带着军队路过时,曾在此处以少胜多大胜一场,于是世人认为此处风水极佳,便重新修缮,改为九脊寺。
马车一点点挪动,咯吱异响不断,祝云坐在车辕上,看着路上陈旧腐朽的瓦砾道:“这儿怎么全是碎石瓦砾?”
萧关月在车内缓声解答道:“我幼时路过渭州,随行的老散使曾给我讲过。”
“前朝末代藩镇割据,各地节度使不断扩大领地,那时九脊寺作为前朝皇家祠堂,首当其冲被将领们当成靶子捣毁,碎掉的瓦砾铺了厚厚一层,被当时的人称为‘瓦碴坡’。”
“原来如此。”
祝云表示受教了,随手揪了片叶子,放在唇边吹响。
吹叶的声音并不悦耳,却别有一番韵味,带着几分粗粝的野意,在空旷的瓦碴坡上悠悠回荡。
沈归海坐在车厢另一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药箱边缘,目光落在祝云吹叶的手指上,那股花香味愈来愈清晰,让人无法忽视。
“你今日熏了香?”
沈归海终于忍不住,皱着眉问祝云。
祝云一脸懵,莫名其妙道:“什么香?我从来不熏香啊。”
沈归海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是系成了一个死结,心中那股不妙的直觉强烈起来。
“你知道在京城时,你为什么甩不掉我和师兄吗?”
时隔月余,沈归海再次提起那段因回元丹而牵扯出来的孽缘,“我们百药门有一门香。”
“常人看来无色无味,却能被蜂子们寻到,我们便是一路靠着蜂子寻方向,跟上了你的脚步。”
说着,沈归海不知从何处捉了一只蚂蚱扣在手中。
“除了这种方法以外,我听说岭南有些地方会练蛊虫,蛊虫以主人血液为食,与主人心意相通,这种蛊虫一般凶得很,不允许任何其他的虫豸靠近它的地盘。”
“还聪明得很,能靠散发不同的气味来告诉主人不同的含义。”
“主人离得越近,它便越兴奋,散发的气味也越浓郁。”
沈归海用手抓着蚂蚱靠近祝云,原本早已放弃挣扎的蚂蚱猛烈颤抖起来,他强制将蚂蚱放在祝云的衣衫上,蚂蚱僵直一瞬,用力一抖翅,眨眼间便飞出几尺远,仿佛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小大夫这么说这样做,祝云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反手抽出长刀,寒意顿时从刀身散开。
祝云将内力运起,原本刚才吹叶子本是想瞧瞧徐曳青是否在附近,没想到居然招来了个不速之客。
意识到暴露,女子幽幽笑声四面八方游荡,前方袁芳蔼的车马仆从们也听到了这声音,纷纷停下脚步。
“有...有鬼!是拐子鬼!拐子鬼来了!”
不明所以的仆从们瑟瑟发抖,惹得胆小的侍女们尖叫着蜷缩起来,袁芳蔼脸色煞白,显然是也被这瘆人的笑声吓到了。
齐乐想要探出头来看看,被祝云单手按了回去,低声嘱咐道:“保护好你家殿下。”
“青天白日装神弄鬼,是怕打不过吗?”
祝云抬手折下一片叶子夹在指尖,手中劲力迸发,朝着路两旁的树林内打出,被灌入了树叶如同暗器飞刀扎入树干内半寸有余。
沈归海咽了咽口水,不自主朝车厢内靠了靠,这就是师父口中“摘花飞叶,皆可伤人”的高深境界吧。
叶子一出,树林忽现倩影。
那獠女果然藏在暗处,也许是这段日子一直在中原境内,她的汉话已经产生了质的飞跃,虽然口音仍旧奇怪拗口,但已经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她指着祝云问道。
祝云刀已出鞘,经过上次交手,她对这女子的实力已经大致掌握了,除了那层出不穷,未曾见过的古怪手段外,光比实力,这女子并不是她的对手。
可难也难在这儿,光祝云所见过的几招,就已经十分让她头疼了。
不知名可以扰乱内力运行的毒药,散发着奇怪气味的小虫,还有那只可以驱使虫兽的骨头做的笛子。
鬼知道她有没有什么琵琶,手鼓之类的其他乐器带在身上,总之,先下手为强!
“天山祝云,你也可以叫我无常刃。”
祝云淡定报出名号,说着身形已经窜出了几米远,獠女被她逼得连连后退颇为狼狈,但神态却并不紧绷,反而饶有兴致道:“好刀,它叫什么名字?无常刃吗?”
祝云还真没想过给这两把刀取名字,不过这獠女也是怪异,怎么一把刀也要问名字?
她思索间灵光一动,道:“多亏你,我还真想出了个好名字。”
獠女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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