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霁雯抬了头,看向刑台。
刑台不高也不大,却密密麻麻地跪了许多人。
她依稀能认出几人,但更多的却是今日第一次见。
她一眼便看到了瞿念卓。
他穿着一身脏污的囚衣,头发散着,身上似乎带了伤,跪在人群的边缘。
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他也看见她了。
隔着人海,隔着距离,瞿念卓仍是一眼便看见了施霁雯。
瞿念卓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
她看懂了。
他说的是谢谢还有……别看。
时辰已到,监斩官将签猛的扔出。
“时辰已到,行刑。”
“别看。”
皮肉被利器隔开的声音在耳旁环绕,伴随着的还有鲜血喷溅而出的细微声响,人群里传来几声尖叫与议论声。
施霁雯的眼前刹那间黑了下来。
一股熟悉的冷香钻进她的鼻子里。
她的视线被一双手给挡住了。
她奋力地掰着那双手,想要将那双手从自己的眼前掰下,却怎么也移动不了它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渐渐散去,她终于将那双手从自己的眼前掰下。
然后,她一步一步地走近那一处血污。
她的眼眶是红的,眼里却怎么也流不出泪了。
……
瞿念卓被埋在了青英山的半山处。
施霁雯买通了看守与刽子手,趁夜将他的尸首带走,免去了三日的曝尸,将他悄悄葬在了青英山半山处的那片桃林附近。
她不敢设碑,只能为他烧了纸钱,再将当时送与他的那只琵琶也一并烧给了他。
……
流苏照例将朝食小心地放在施霁雯房中的木桌上,她抬头,准确无误地看向了窗棂的方向。
施霁雯捧了一本素旧书册,站在了窗棂旁,册页轻翻,上头绘了一小片的梅林,梅林的笔墨浅淡,笔触生涩,看得出作画之人并不擅绘画。
那是瞿念卓所作。
流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日施霁雯将瞿念卓安葬后,便回了趟医馆,替瞿念卓收拾遗物时,赫然发现了这本书册。
玉璧说,那日赏梅归来后,瞿念卓便画了这片梅林,他还说,日后但逢佳景,便要见一处、画一处,将其收存起来。
只可惜,画了一处,便没机会再见第二处了。
流苏道:“大姑娘,晨膳备好了。”
“嗯。”施霁雯应下,收了书册,抬起头来,余光却瞄了一眼窗棂外。
窗棂之外,晨曦泼洒在白色的院墙之上,墙头上蹲了一个人。
那人背着光,看不清脸,只隐隐瞧见玄色的衣裳,脊背挺的很直,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儿,像是一只伫立在墙头的雄鹰。
是霍言策。
施霁雯收了眸光,仿佛并未察觉。
“阿姐。”施霁烁高声喊着,从院外跑了进来。
她跑的很是匆忙,到屋里时,还在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她一眼便瞥向了施霁雯桌上的朝食。
施霁雯轻声道:“慢些,用过晨膳了吗?”
“还未。”施霁烁摇了摇头,随后便让开了一小条道路上,她身后的婢女便自动上前,将食盒内的食物一一拿出,摆在了木桌上,“来找阿姐一起吃。”
食物被一一摆好,诱人的香气便在室内弥漫开来。
不等施霁雯点头应下,施霁烁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阿姐已经将自己关在这房中好些日子了。”施霁烁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胖乎乎的包子,“我原以为那日替阿姐瞒着,让阿姐去送他最后一程,阿姐便会好一些,没想到回来后阿姐非但没好些,反而是更严重了。”
白白胖胖的包子被咬了一口,肉香瞬间充斥了施霁烁的整个口腔。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放心不下阿姐,今日便来看看阿姐。”
“我无事。”施霁雯轻轻摇了摇头。
“若是无事,便不会将自己关在房中这么久了。”施霁烁放了筷子,“逝者已逝,阿姐莫要再想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
“既想不明白,阿姐便不要再想了。”施霁烁轻轻打断了施霁雯,“年关将至,前些日子母亲给阿姐与我各定做了件衣裳,阿姐今日便不要再将自己闷在这府中了,同我一同去看看那件衣裳可好?”
……
临近年关的街市,两侧零星地挂上了几盏红灯笼,布庄前人来人往,拥挤的人群险些让施霁雯迈不开腿。
人群中不知是谁趁乱使坏,推了前人一把,身侧一位衣裳单薄的老人险些摔跤。
“老丈,小心。”
施霁雯伸手一捞,将老人扶稳。
“多谢,多谢。”
老人背着破旧的包袱,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被风雪打湿的状纸,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眼施霁雯,便立刻低下头去。
“老丈这是要上哪儿去?”
施霁雯的目光落在老人手中的状纸上,开口询问。
“我……”
老丈抬头,他看了一眼施霁雯身上的裘衣,下意识又低下头去,另一只手局促地捏着自己打了补丁的袖口。
“冲撞了贵人,是草民莽撞,还请贵人见谅。”
“施大姑娘?”
人群中,似是有人认出了施霁雯。
施霁雯抬眸看去,却见此人眼生,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你是……”
“在疫民营中,小人曾远远见过大姑娘,那时若不是大姑娘,小人恐怕也活不到如今,小人这些日子一直心怀感恩,今日得见大姑娘,一时激动,不由得喊了一声。”
原是赈灾之时,救治过的疫民。
施霁雯报以微笑,算是礼貌回应。
那人似乎是认识身边这名老人。
他眸光复杂地拉了拉老人:“施大姑娘是善人,不会与你计较此等小事的,放心吧。”
“嗯。”老人缓缓地点头。
那人低下头,看着老人手中的状纸:“你今日还去告状吗?”
“告。”老人执拗地回着。
“别告了吧。”
施霁雯扭头看去,见是一旁酒楼的小伙计。
“本地的官都不管这事,这瓖都的官儿怎么会管?”
“他要告什么?”施霁雯扭头,悄声问那名救治过的疫民。
那人看着施霁雯欲言又止,似有所顾虑。
“不方便么?”施霁雯敛了眸光,“不方便便算了。”
“既是施大姑娘,便没什么不方便的。听闻是因为越王谋逆一事,朝中有人借题发挥,新颁苛法,下令周边州县加征重赋,许多人因此家破人亡,这老丈便被乡里层层加码剥削,田产被夺,没了生计,便从周边乡野一路徒步跋涉而来,欲告状夺回田产,可瓖都的官岂是那样好见的?他就住在城外的破庙之中,日日告官,他每日都要从这儿路过,我们这儿的人都熟悉他了。”
“就是乡里的官不管,我才来告瓖都的官,瓖都一个朝堂上那么多官,总有一个能替我们百姓做主,再不济,我去找皇上告状,皇上高坐庙堂,没见过我们的苦,皇上总是好的吧?”老人挣得面红耳赤。
施霁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血像是被冻住了。
底层没有公道,中层不敢做主,而在其中苦苦挣扎的人,只能将所有的希望赌在一个遥不可及的高位上。
唯有最高处,才能定是非,护苍生。
“给我吧。”施霁雯伸了手,向老人讨要那一封状纸,“我帮你给瓖都的官。”
夜里,施霁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像是一脚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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