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走神,布鲁斯心想,这家伙从看完电影开始就这样,一部烂片对他的影响就这么大?
不,也许还要更早,只是在看电影的时候难得认真了一下。这位自称挑剔的鉴赏家看起来牺牲真的很大。
整个晚餐期间布鲁斯都在隐晦地打量着托马斯的表现,应该说餐桌上的其他人也都是如此,甚至还要更直白。对方表现得就和与他初见时一般恍惚,只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风度。
以剧院事件作为分界点,他们真正开始相处也只有今天。他自认为一度接近过托马斯,但当对方再次开始走神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又变得遥远。
上次是因为失忆,这次是因为什么?
好在临近晚餐结束时,托马斯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托马斯房间的门合上,想着的确如对方所说没有家庭电影之夜了。他们把时间挪到了下午,哪怕只有一部不甚满意的电影时光,也算是巧妙地绕过了自己的诺言。
而且他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做,比如他就不可能为了托马斯停止夜巡。这意味着他要是不想暴露身份,就得有更合理的理由独自行动,而托马斯身为一个伤员,已经花了大半天时间乱逛,此时无论如何都该停下来休息了。
旧韦恩塔作为哥谭的交通枢纽,下方的联合车站汇集了七条轨道,其中五条分别被五个不同的□□把持参与走私事务。那个刺客沿路没有留下任何安保录像,很有可能是通过□□控制的路线进入。
他原计划在两个晚上得到这五个□□全部的线索,然而袭击当晚小丑与双面人的残党异常活跃,他不得不去阿卡姆查看这两个超级罪犯的动向,以确认他们没有出逃。今天已是第三个夜晚,他还剩两个□□需要解决。
明天他还要去见被刺杀的林肯·马奇。上次韦恩庄园的派对上,林肯就对他提出过邀约,可惜一直未能成行。身为潜在盟友,他怎么能不去慰问对方呢?
这一夜他有很多事要做。
——
这一夜我无事可做。
我大约的确被软禁了,即便这出于自愿。这偌大的韦恩庄园留给我的只有这墙壁被漆成黑色的空白房间,而它并不真正属于我。
依照布鲁斯的一再提示,我终于把门锁上了,房间里的热度仿佛也随之冷却下来。
我说我有睡前小酌的习惯,阿尔弗雷德并不相信。总之,我还是得到了一小杯葡萄酒。习惯总是后天养成的,从现在开始也不迟。
我从书房拿了一本书,作为睡前无聊的调剂。之前对布鲁斯他们说的是实话,我在医院躺得太久,现在根本睡不着。我一直渴望睡眠,要是能达到目的,我并不介意它的形式是否自然,可惜它降临的时间总是不对。
就比如现在,我知道它要来。醒时的世界暂时不需要我,然而我却不期待入梦。我翻看书里的寓言,想象那些智慧的贤人是如何走出洞穴看到天上的太阳。只因想象,便令我目眩神迷,双目生疼起来。
我放下书,合上双眼,静静等待。我听见珍妮的声音在对我说:
“我们要去林地散散步。”
……
我们是谁?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我发觉自己已经入梦。
小路钻入树间,我正在树根上踉跄而行。亮银色的大气下,除去前路外似是无处可去,我却本能地不想走进树林。
不进则退。我尝试回头,一转身,周遭的环境忽然大变样。我站在一条仅有微薄月光的走廊里,唯有眼前这扇门后亮着灯。我推门而入。
一张熟悉的脸正对着我,准确来说,那是一张小托马斯·韦恩的脸。
“夜枭,你终于来了。”他说。
哇哦。
或许我该为此感到惊讶。
小托马斯倒是丝毫不见外。他朝屋内瞪了一眼,拽住我的手把我拉进走廊里,顺便把门关上了。
门刚一关上,他就甩开我的手,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最后直白地说:“我要疯了。”
夜枭嗯哼一声,等待着后文。
小托马斯冲过来揪住夜枭的披风,很快又松开了,披风坚硬的边缘在他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他看起来神情疲惫。我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仅从刚才对屋内的惊鸿一瞥来看,那里面是一间完全正常、顶多有些陈旧的办公室。
是韦恩家终于破产了?
“听着,你知道我和你是一伙的,对吧?”小托马斯说,“我敢保证屋里那两个蠢货(其中一个蠢货在门后不满地大叫了一声:嘿!)十分具有利用价值。现在的问题在于,你让他们过得太舒服了,他们根本不打算按计划行事。你得去和他们讲清楚。别那么看我,我真的已经试过了。”
“你怎么试的?”夜枭问。
“我雇人用佩里·怀特的头做了个石膏像,告诉他们如果安于现状,这就是我们的下场。”
佩里·怀特是谁?
“佩里·怀特死了?”夜枭继续问。
“还在露易丝手上,”小托马斯道,“如果佩里·怀特死了,他们就能听懂我的话,我不介意从露易丝那儿把他抢走。但其实他妈的根本没人在乎他死不死,你明白吗?除非哪个蠢货把该死的佩里的脸印在钞票上了!”
“噢,是钱的问题,”夜枭不紧不慢道,“他们因为这点钱就不打算继续干了?”
“要是他们就这点出息,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找他们合作了,”小托马斯冷笑,“他们现在指望着我和你把所有难办的事都给办了,恨不得只要坐在家里,想杀的人自己就死了,就因为他们害怕了。”
“你知道他们害怕,还去恐吓他们?”
“那还能怎么着?”小托马斯直直盯着夜枭,“我他妈就是这么过来的,况且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开始害怕了。你就一点不怕,你从来都不害怕。我是来找人合作的,不是来给人当保姆的。还是说他们觉得自己已经目的达成了,打算一脚把我踢开了?哈,想得美!”
那你就把我当保姆了?
尽管我想这么说,但夜枭只是静静看了小托马斯一会儿,再次开口时语气依旧平静,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似的。
“他们想坐在家里就能把人杀了,你就得告诉他们,这些靠他们自己就能做到,而这远远不是我们要给他们的,”夜枭耐心道,“不过是坐在家里就把人杀了,这有什么难的?你们现在也能做到,随便吩咐一个小卒,给他们点钱,他们就敢为你们杀人。可能你们想杀的人比较难杀,那就找更厉害的人帮你们杀。你们害怕,是因为你们觉得自己能给的东西远远不够杀人,于是你们满足于杀那些不值钱的人。你们怕自己付不起代价。”
“没有‘你们’,这里面不包括我。”小托马斯斩钉截铁道。
“不包括你。”夜枭道,“现在该让我进去见见他们了吗?”
“尽情对付他们吧。”小托马斯说。他推开门,率先跨了进去。
暖黄色的光洒落出来,夜枭走进光中。这是一间还算宽敞的房间,墙上张贴着几张报纸,前身似乎是一间独立办公室,但现在放置办公桌的地方被一张圆桌取代,圆桌上印有“CUI BONO(何人得益)”字样。圆桌边上坐着一男一女,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男人把玩着一叠崭新的钞票,女人摆弄着一座石膏像,见到二人走进来,都将手里的东西扔开了。
夜枭张口便道:“听说你们把托马斯给气得够呛。”
小托马斯在一边本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顿时眉毛倒竖起来,也不知是在配合夜枭演戏还是被这话气到了。
那一男一女对视了一眼,似是在互相推诿,半天也没人接话。
这下就连夜枭也有些惊讶了:“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们是在怕我兴师问罪?哪用那么麻烦,托马斯自己有手有脚。况且我只是个凡人,你们怕我?”
一声嗤笑。“谁会怕你?”那个男人道。终于有人开口,可惜没说什么有意义的话。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男人恼羞成怒地望向女人,声音拔高:“露易丝!”
露易丝也恼了:“冲我喊什么,你以为我就想坐在这里?!”
“这是你的办公室,露易丝,”小托马斯这会儿的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起来,听起来倒和夜枭一模一样,“你不坐在这儿,又想到哪儿去呢?”
“托你的福,打印钞票可比打印报纸来钱快多了,你就差把这儿买下来了,还要我在这儿干什么呢?”露易丝反唇相讥。
“嗯哼,我当然知道,你有你的爱好,我和克拉克都同意过了,而且他还愿意陪你玩。你当你的主编,他当他的小记者,爱写点什么写什么,可比到处躲躲藏藏有意思多了不是吗?而我负责给你们捞钱,找来打手,你们只需要换身衣服站在那儿就够了,我们一向合作愉快,”小托马斯道,“但这不代表这些破纸有资格和钱相提并论了,明白吗?别以为自己现在是在靠笔杆子吃饭,有本事在我这儿装清高了。你们都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要是只想当个文明人,干嘛不回家去?”
露易丝面色难看,但她什么都没说,反倒是克拉克“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椅子不舒服,想换一把?”小托马斯越说越流畅,完全看不出来他之前会被气到说不出话,“白宫一把,白金汉宫一把,你都可以坐,可你不敢去。露易丝老觉得我瞒报了利润,但她不敢去港口检查,因为她怕被淹死。你假装自己是个记者,因为你不敢自己制造新闻,只敢捡别人的,明明现在满大街都是机会,你怕被烧死!有时候我真想把你们捅死算了,偏偏你们还死不了。我受够了!”
他拉夜枭的胳膊:“你来!”
克拉克脸涨得通红,气得快把牙咬碎了。他“噌”一下又坐回去了。
“让我确认一下,”夜枭开口,“你们现在确实还有在合作对吧?不是开报社这种,而是……”
夜枭指了指头顶,天花板上除了一盏暖黄色的灯外什么都没有。这里是顶层。
克拉克和露易丝还是没有作声。他们本不该这么安静。
夜枭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心里憋着一股气,”夜枭说,“你们觉得自己在给托马斯面子,在给我面子。你们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所以没有因为他冒犯了你们而发脾气。你们平常没这么好脾气,托马斯平常也不会这么跟你们说话,你们现在这么反常,是因为你们都在为了别的东西生气。”
“我去港口看过了,”露易丝突然开口,“我认真的,不是为了托马斯。有船队对走私的分成不满,我本来觉得是小事,想看看谁这么大胆子,结果水手们告诉我,他们的罗盘上捕捉到了‘眩晕的地平线’,今年尤其频繁,所以他们觉得航线变得危险了……”
“你担心是伊苏的人来找你了。”夜枭说。
露易丝别过脸去。
“那你呢?”夜枭转头看向克拉克,“让我猜猜,你碰到布兰库格的人了?”
克拉克盯着桌上的钞票。
“而且——你还因为托马斯的话生气了,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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