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顷诀留下一句候着,随后走得施施然。
燕鹤不得不择了一方落雪的石凳,长腿曲踩在凳沿。他摁了摁后颈,只觉如坐针毡,还是难以置信站起身。
倍觉处处不对。
“哈?”
跟赵顷诀多年,再喜怒不形于色,他也没法装作浑不在意。
追剿前朝余孽与侯府旧部两股势力,不仅险象环生,还抽丝剥茧发现诸多蹊跷。内外风波迭起尚未平息,陛下居然要留在这女人院里用膳?
用膳?
陛下莫不是要将她剁了肉下菜吧!
怎么看,都不是适合一块用膳的两人。
毕竟上回一块用膳后,那女人可是恶狠狠咬了陛下一口,直接拉着萧世子跑了。
燕鹤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依他对陛下的了解,并非没有可能。
他越想越恶寒,差点踩到那只瘸腿白兔。白兔受了惊蹿开,慌不择路钻进燕蝉怀里,有苦难言瑟缩着。
燕蝉本来躲在墙根,也吓了一跳。
燕鹤不耐烦“啧”了声,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就同时望向他。
燕蝉紧张抚摸白兔脑袋,掌心搓了又搓,眼神惊惧交加。方才他同赵顷诀禀报时,她便赶忙跑到了那,现在还在那窝着,莫非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笑面阎罗?
短暂的沉默过后,燕鹤笑开了。
他眉梢扬起,若非笑意素来不到眼底,真像个翩翩公子,仿佛下一瞬便能脱口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又不打你杀你,你躲我呢?”燕鹤闲闲道。
燕蝉使劲摇头,白兔都抱不住,直接从她臂弯间挣脱,好一出走为上策。
结果跌跌撞撞扑到燕鹤脚边。
燕鹤被这白兔蠢得失语,趁它摔懵的时候拎起来,顺便踢了一脚积雪。再抬眼,燕蝉已抖着肩头走近。
他瞥她一眼。
“抱稳了,和你像得很。”
燕蝉使劲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立于院中,庖厨设在东面,燕鹤隐约瞧见赵顷诀的身影,却一晃而过,竟是往庖厨方向走。
“用膳并非用膳,收起你的蠢脑,无论发生什么都切莫声张。”
燕鹤感慨了句:“你卫潋姐姐大抵有难喽。”
燕蝉听懂他在说什么,脊背猛地一僵,撞进他如沐春风的眼底。唇瓣嗫嚅了两下,捡起一根树枝,蹲下身又写出“不”字。
她仍然不敢看燕鹤,兀自攥紧指尖,任由树枝戳得掌心生疼。
燕鹤抽开那根树枝:“不?”
他扫到她发红的掌心,有昔年流落在外受欺的伤疤,淡着笑意地揉了揉。
“你为何这般维护她?”
燕鹤压根不指望她回答,哪知燕蝉很是激动地夺过树枝,胸膛也剧烈起伏,吓得白兔都蹬了她一腿。
好。
燕鹤疑惑道:“来回就会这两字,不如改明让我爹教你罢,丢人现眼的。”
燕蝉没有停下手头树枝。
好人!好人!
燕鹤唇角逐渐平直,他用靴底无情抹去了那四个字,冷冰冰盯灭了燕蝉的气焰。燕蝉又唯唯诺诺抿着嘴,只好由他折断树枝。
燕鹤直起背:“偏偏这世道好人活不长久,谁宁做个恶人?”
燕蝉懵懵懂懂看着他。
试图费力理解他话外的意思。
燕鹤又恢复那笑里藏刀的模样。
“不过你无需懂那些,当个木头挺好,天打雷劈与你无关。”
他斜睨她:“除非铁树开花水倒流,你卫潋姐姐才能活得下去。”
燕蝉无声张张嘴,这些话于她而言,未免太过晦涩难懂,估计想问问是何意。
但燕鹤不看她,他不是卫潋,根本没必要同她耗费太多口舌。可目光瞥见地下那根被他折断的树枝,过一会儿又不耐解释道。
“痴人说梦。”
*
灶膛余着火,庖厨内暖如春。
卫潋将袖口又往上一捋,心不在焉团面。即便天赐良机,衡量一二后,她仍旧不打算贸然动那纸包。
许久未做吃食,手已生疏,她在脑中过了一遍做糕点的步骤。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别提这霜塘饴糕她素未尝味,食材都是她在榻上随口胡捏的,哪知美味不美味。
若非前夜赵顷诀磨得她崩溃呻吟,还一个劲逼问她家乡的琐事,她不会拿糕点搪塞过去,早知便不夸得天花乱坠了。
卫潋颇为头疼。
也从未想过赵顷诀会记下。
而且这糕点得有说法,照在侯府里学的法子做出来,赵顷诀一尝便知是京城的味,她的谎言岂不是暴露。
那他今夜不得……
卫潋忙不迭揉起面粉,沉沉叹了口气,将那些画面从脑中驱散。她走近门边取陶盆,一点点站直身子,便见门边倚了一道高大身影,铺天盖地挡下雪光。
左右无人,赵顷诀径直走过来,卫潋不自在也不争气地腿软,被迫仰高了头,头回在白日直面他的亲热。
“陛下留他们用膳?”
“嗯。”
“那燕大人他们还在罢?”
赵顷诀动作一顿:“哦,他无妨。”
“但燕蝉……”
赵顷诀一记眼刀,卫潋识趣改了口,几乎要站不住:“陛下今日不忙公务了么?”
他一面啄她唇角,将她语声啄得断断续续。
“不是你该管的。”
令人羞耻的黏腻津液交融,卫潋后腰硌着桌角边沿,赵顷诀舍了她一只手掌。没有理会她含糊的提醒,从舌根扫到上颚,愈发娴熟有技,拨弄得她眼前泛起一阵涟漪。
如漆似胶的紧密。
“做好了?”赵顷诀将她反应看在眼中,若无其事问道。
卫潋许久才回过神,舌尖残留麻意。
她呆愣摇摇头,指尖蜷在他的衣襟前,有气无力喘息,还是颇为凌乱。
赵顷诀甚是不满:“你还想亲朕?”
“贪婪。”
卫潋尚未反应过来,他又俯身探入齿间。不似浅尝辄止,纠缠得意犹未尽。
檐下雪如鹤委,一室春潮缱绻。
最后——
卫潋对着无比糟糕的糕点材料发怔。
糯米粉撒了满地,蜜馅也被赵顷诀随意抹到了她红肿的唇瓣上,明里暗里提醒她迟早都会在各处流泪。
完蛋罢。
她也自暴自弃:“陛下,不是那般想吃了。”
赵顷诀随手揩去她唇角的蜜糖,见她软得要扶稳桌角,很理直气壮:“但朕还没吃。”
“罪婢手艺不精,不如唤人来做?”
“不准。”
赵顷诀勉为其难:“朕可以为你搭把手。”
*
燕鹤谨慎透过帘隙,只见赵顷诀端坐,又紧了紧燕蝉皮肉,才领她进了里屋行礼。
赵顷诀掀眼皮:“坐罢。”
他冷淡瞥卫潋一眼:“你也坐。”
卫潋在赵顷诀身侧落座,低眉顺眼的。她紧紧抿着唇,还微红着耳根。
她难得有怨,忍不住瞥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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