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进屋,扑面而来一股饭香味,不过林采薇已经吃过了,此时没有什么胃口。
黄然啃着手里的苹果,看她回来,随口说道:“你手机响了一上午,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我接听了一下,那边问你在不在,我说你不在,她说你回来了之后给她回电话。”
“是谁啊?”
“她没说,听着挺着急的反正。”
林采薇一头雾水的去拿手机,未接电话那一页有几十个来自同一个人。
她通讯录里人不多,基本都是家人或者玩的很好的同学,哪个陌生人会给她打这么多电话?
怀着疑惑,林采薇回拨回去,电话“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回响,此刻显得有点瘆人。
终于,那头接通,是个年轻的女声——
“喂?”
“你好,我是林采薇,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那边先是静了两秒,而后道:“林采薇,我是文馨月,你还记得我吗?”
有关潭林的一切随着她在一中的时间越来越久而湮灭在尘埃中,那里的同学姓名很多在她的脑海里都已逐渐模糊,所以听到对方报出自己的姓名时,林采薇并没有太大的印象。
可能预料到这个场景,那头的女孩没有在意,介绍道:“我是你之前隔壁宿舍的。”
林采薇有点印象了。
她赶紧问道:“你给我打电话是?”
“江心莲死了。”
一瞬间,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这个消息过于突然,以至于让人第一时间怀疑其真假。
林采薇稳住声音,捏着电话的手指骨节发白,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谁?”
“江心莲,你在潭林的室友,她死了,跳楼死的。”那头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不会忘记她是谁了吧?”
“没有忘,我……”
“她从学校宿舍楼,七楼上跳下去死的。”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林采薇已经开始慢慢喘不上气了。
那种冰冷的,窒息的溺水感席卷二来,让她手脚发冷,浑身颤抖,那些肮脏的,尘封的记忆下一刻就要挣脱记忆的闸门,占据她全部的思维。
让她不能动弹,也无法思考。
“你知道吗,江心莲竟然当了数学老师的小三当了一年,高一教我们的数学老师你还记得吗?姓刘的那个中年男人,大肚子,地中海,恶心死了,这样的人,江心莲竟然吃得下去,而且还被刘老师的老婆发现了,就前几天,她老婆把两个人苟且的照片打印出来,当成超市传单发,我的天啊,丢死人了,然后江心莲就跳楼了,大晚上跳的,都没人发现,第二天早上学校值班老师发现的。”
文馨月的声音冰凉凉的,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好戏,“她的东西还在宿舍,你要去看看吗?”
林采薇撑住柜子,才能让自己的身体勉强稳住。
就像一只暴雨里独自出海的扁舟,那样孤独无助。
她嗓音干涩,“在哪里看?学校吗?”
“她奶奶还有她父母现在在学校,不准让任何人动她的尸体,谁动就跟谁拼命,警察已经把事发现场封锁了,你去不一定看得到,但或许可以安慰一下她家人,毕竟人已经走了。”
从头到尾,文馨月的语气里都不曾有一丝“节哀”的意思,像一个刽子手,只是无比冷漠的诉说着这个事实。
她的语气冰冷到,让林采薇觉得这件事是假的,虽然她们没有那么交好,但在潭林那一年,也算互相照顾过,文馨月有一个巨大的桶,每次打水,一个人提不动的时候,林采薇都会施以援手,帮她把水桶从水房提到宿舍。
“哦对了,张凤娇你总还记得吧?我们那个冷漠无比的年级主任,她被处分停职了,现在在教职工宿舍,刘老师不敢来学校,江心莲奶奶就堵着张老师,说是她不作为,要她偿命,反正我看见她的时候,她脸色很差,卧床不起,这下急火攻心,病情也来势汹汹的,一晚上至少老了十岁,我记得当时她对你很照顾吧?你能去市一中是不是也有她的努力?不为了你以前的室友,也要看看你的恩师啊。”
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到地上,留下一滩小小的水渍。
林采薇抬手擦干净眼泪,“我会去的。”
挂断了电话之后,她立刻给张凤娇打去电话,电话里一阵忙音,无人接听。
文馨月说的没错,即使在江心莲的事情上,她束手无策,也至少要去看看张老师。
在她最难最迷茫的时候,张凤娇拉了她,把她拉出泥潭,如今,她身陷囹圄,林采薇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她。
她请了周一一天的假,跟黄然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收拾两件衣服就准备出门。
黄然对江心莲这个名字也有点印象,因为去年她们在淮水古城撞见的时候,那个女孩实在太虚弱太瘦。
“你一个人去能行吗?”黄然担忧问道。
“没事,不用担心。”
“那有事情及时打电话。”
“好。”
出了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到高铁站,还能赶上今天最晚的一班高铁,潭林高中在淮水镇下面的潭林乡,路况很麻烦,高铁到站之后还要坐大巴到淮水镇,从镇上再打车到潭林乡。
等到达那片熟悉的土地时,没有旧地重游的感慨,只有无尽的心慌和担忧。
这个地方给她的回忆全部都是负面肮脏的,为数不多美好的回忆都是来自张凤娇和江心莲。
天色完全黑下来,四周到处是不知名鸟雀的叫声,在空旷的大地上,和外面萧瑟的夜风一起,显得寂静而诡异。
林采薇开了一间小旅馆,进屋后,墙皮斑驳,墙面上面是黑色的,一大块一大块的霉菌攀附上面,像一坨坨丑陋的疤痕。
她推门进屋,迎面一股潮湿霉味。
这边没什么好的住宿条件,只能凑活一晚,她匆匆洗了澡,穿着衣服躺在床上。
一天的赶路奔波让她很疲惫,但此刻却怎么都睡不着,文馨月的话清晰回荡在耳畔,尤其是挂电话前,她还说了一句“要去赶紧去吧,这个天气,尸体放两天都臭了,到时候她家人再强硬也必须得给她收尸”。
林采薇痛苦得闭上眼。
跟江心莲相处的一幕幕仍然历历在目,她怯懦,胆小,任何事都不敢声张,也不敢同谁生气,整个人小小的,每次说到家里,说到家人,说到她奶奶,眼底很黯然。
可能是那种谁都能欺负的样子,让她经常受到同班同学的挖苦,林采薇曾经同样不解她为什么不敢反抗,后来相处的时间久了,江心莲说不是谁都拥有打破蛋壳的勇气,鸡蛋从内敲开是新生,但总有雏鸡不具备打破蛋壳的能力。
她说熬过这三年就行,到时候就算去了一个职高,也可以学一门技术,以后去别的城市打工,远离家庭。
林采薇清楚记得,高一那个炎热的暑假,她还没有和王丽霞提要转到市一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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