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医官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吓了一跳。
他皱着眉正要呵斥这不知礼数的村妇,可一低头,却见她虽满头乱发,衣衫褴褛,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骇人的执拗与狠劲。
医官愣了一愣,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神色一凛:“什么人受了这么重的刀伤?人在何处?”
“就在村里的窝棚,我带大人去!”
半个时辰后。
姜绵领着两个老医官和几个背着沉重药箱的学徒,气喘吁吁地跑回了那间逼仄漏风的破草屋。
医官一撩开破烂的门帘,一股浓烈的劣质艾草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鱼腥气便扑面而来。
他皱着眉钻进棚子里,视线落在破木床上,被粗布外衫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脸上。
他目光从陆知舟那张惨白却依然清隽绝伦的脸,只觉得很是面熟……
只看了一眼,那见多识广的老医官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如遭雷击,连手里的医箱都险些没拿稳。
“这……这是……”
他曾去陆府请过脉,自然对这位郎艳独绝的陆家长房嫡孙,有着不浅的印象。
“这是翰林陆家那位公子?!他怎么会在这穷乡僻壤落得这般田地?!”
姜绵一愣,心头猛地一跳:“大人认得他?”
医官根本没空答她的话,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还好他们跟着这丫头来了。
这可是京城陆氏的嫡孙、天子门生!若是死在他们太医院下乡办差的眼皮子底下,他们这群人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快!快把药箱打开!”
医官已经顾不得污秽,直接双膝跪在干草堆旁。
他小心地将姜绵缠在陆知舟身上的那些粗糙布条一层层剪开,在彻底看清那道深可见骨、边缘已经发黑溃烂的狰狞刀口时,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他又探了探陆知舟滚烫得骇人的额头,手指都在微颤:“刀伤太深,又在这等苦寒之地生生拖了四天,邪毒入体,寒气入骨……”
他回头,复杂地看了一眼旁边浑身狼狈的姜绵,“这等必死之局,他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说罢,他猛地回头冲着学徒厉声吩咐:“别愣着!拿长针来!先封住心脉施针退热,再立刻去院子里生火,煎一剂犀角地黄汤和麻黄散!快去!”
逼仄的草屋瞬间变成了严谨的医庐。
姜绵被挤到了阴暗的角落里,双手合十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她看着那些闪烁着寒芒的长银针被医官老练精准地一根根扎进陆知舟的大穴。
看着学徒们手脚麻利地生起小红炉,熬煮出散发着醇厚清苦香气的高级药材;看着医官用干净的白棉布,细致地清理着那道骇人的伤口……
那是用无数金钱、权势和阶级底蕴堆砌出来的“生机”。是她这种只能在荒地里翻找野草,靠烤热石头来吊命的底层蝼蚁,几辈子都够不到的门槛。
有权有势真好啊……姜绵在心头苦笑一声。
看着那渐渐在药香中平稳下呼吸的陆知舟,姜绵紧绷了整整四天四夜的神经,突然间就像是断了弦的旧弓。
她忽然觉得无比的累。
双腿一软,她顺着那根粗糙的木柱子,毫无形象地跌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只剩下一口沉重的呼吸,在胸腔里疲惫地拉扯着。
就在这时,棚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绵抬头,愣住了。
门帘被猛地掀开,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灌进草棚。
晓康和卫民跨进屋来,两人衣衫破烂,满身血污。晓康的视线落在那张破木床上——陆知舟面如金纸,肩上缠着渗血的绷带,生死不知。
他猛地转头,盯住缩在墙角的姜绵。
这女子虽然也形容狼狈衣衫褴褛,但好歹全须全尾。
晓康眼睛瞬间红了。主子自幼习武,就算在船上吐得脱力,带个女人逃命也绝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除非……
一定是姜绵拖累了主子。
这个念头一起,晓康心头那口压了一路的火“轰”地烧了上来。
“沈清荷。”他咬牙走近,手按在剑柄上,“主子重伤濒死,你为何毫发无损?”
姜绵先是一怔,随即一股火气直冲脑门,险些当场啐这晓康一口。
她没事?
分明是你家主子在当初船上连站都站不稳。若不是她没丢下陆知舟,眼下躺在这里的就该是具尸首。
更何况,人能落到她手上,难道不是他们自己没护住?
她心里骂得难听,面上却分毫不显。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透了。
“我……”少女像是被这声质问吓住了,嘴唇发白,眼泪说落就落,“我也不想这样的……”
她嗓子原本就喊劈了,这会儿一哭,更哑得厉害,断断续续,倒真像是惊惧未定。
“那夜江上那么乱,我自己都险些活不成……”她抬手去抹泪,可那泪珠子越抹越多,“后来、后来我好不容易才把陆郎君拖上岸,他一直高热不退,伤口又渗血,我一个人守着,连眼都不敢合……”
她说到这里,像是彻底撑不住了,肩头细细发抖。
她哽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发颤,“我若真有别的心思,又为何要把他安置在这里、还去请医官,又何必……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救他?”
她哭得狼狈,一双眼通红,脸上还沾着先前蹭上的灰泥,倒把那点柔弱惊惶衬得十足十。
晓康本就认定她不是省油的灯,如今见她哭成这样,非但没消火,反倒更添烦躁。
他只觉得主子都快没命了,她却还在这里做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这鸠占鹊巢的毒妇,此刻还在做戏!
“你少在这儿——“
只听得“铮”的一声,晓康手中长剑出鞘半截。
“晓康,收剑。”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压住了他的手腕。
姜绵眼皮一跳,心里已把这不讲理的小崽子骂了个遍,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往卫民身后缩了缩。
晓康瞪了卫民一眼:“你拦我做什么?主子如今这样,她却——”
卫民不知内情,只当她真是个柔弱的县令千金。他挡在晓康身前,沉声道:“她若真要害主子,不会等到现在。何况若非是那日船上她眼尖告知及时,我们也会对那群杀手猝不及防。”
“方才在村口,要没她死死拽着医官不放,闹出动静来,你我能这么快找到这里?她若真有歹心,大可冷眼看着,何必那样去求人?”
晓康下颚紧绷,死死盯着姜绵,到底还是把那半截剑压回了鞘里。
姜绵一边抹眼泪,一边怯生生地开口:“你们……怎么逃出来的?那些杀手……”
卫民晓康对视一眼,心中知晓不能把暗桩泄露,于是开始默契扯谎。
晓康冷着脸道:“附近有猎户设的陷阱。”
“卫民把追兵往那边引,掉进去七八个。”他顿了一下,语气平平,“眼见逼问不出来背后主使,他们当场就咬了毒囊。”
卫民看着姜绵,淡淡补充:“杀手估计没活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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