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追查刺客一事最终以在假山暗渠边发现一件血衣不了了之。当值的统帅怕受牵连,只说已亲自射杀刺客,见其坠落暗渠,必无生还可能,只是暗渠四通八达,一时打捞无果。
皇帝起居如常,宫中没有财物失窃,明罚暗保只罚了当值统帅半年月俸。
一连几日,谢欢宜没有再提起那幅画。她躲在寝殿,洋洋洒洒写了一封千字陈情书,痛陈自己资质平庸,奉君有失,还在向皇后娘娘请安时,以下犯上直谏丽妃娘娘鲁莽冲撞之过,希望陛下念在她年纪尚小不懂事,宽恕她的罪过,给她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谢欢宜用一袋银子收买看守的侍卫将陈情书送至凤梧宫。
守卫们明白这位谢贵嫔背后是皇后与谢氏。皇后与谢氏不倒,她便不会一直被禁足下去,所以他们也愿意行个方便。
第二日,皇帝下旨解除永安宫的禁足,谢欢宜也依制前往紫宸宫谢恩。
春晓为她重新梳妆一番,换上一袭水粉色如意纹绣海棠花上杉,霜色云纹织金襦裙,仔细描了精致明艳的妆面,规矩挽起三千墨发,戴上白玉海棠镶金冠,又在发间缀上几朵珠花更显主次。
她照着铜镜端着身段微微侧身,自觉如今这身通身华贵却不僭越,举止娴静得体。她回忆尚仪女官的叮嘱,唇角勾起得体的弧度,调整一颦一笑端丽有度。
“春晓你梳头的手艺又进益了许多。”谢欢宜忍不住夸道。
“入宫前奴婢便一直和夫人身边的嬷嬷学梳头,以便到了宫里能侍奉小姐。”春晓为谢欢宜戴上白玉琉璃璎珞,略带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既然我已经为了皇后娘娘入宫,皇后娘娘也肯护着我,那我便尽心保着她平安诞下孩子。过去的事再如何怀念都来不到今日,而到了明日再感怀今日事,那今日也算是白活了。”
“我亦不愿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人都是要向前看的,我走的就是对我而言最好的路。”
谢欢宜起身拿起案几上的食盒,命女侍推开殿门。
殿外阳光明媚,却不及她的眼睛明亮清透,殿中幽暗勾在她的薄肩上,妄图拉住她前进的步伐。
然而她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迈了出去。
紫宸宫殿内,谢欢宜规矩行礼:“罪妾叩问陛下圣安,深谢陛下恕罪之恩,罪妾铭感五内,特地烹了八宝茶和万寿饼,愿陛下万岁金安。”
“寡人安,起来吧。”皇帝挥了挥手,命身边黄内官将食盒呈上。
内官取出银针试过毒后,将万寿饼和八宝茶呈于皇帝面前。
“既然已经免了禁足,就不要再说自己有罪。之前的事皇后也和寡人说了,是丽妃心里不舒坦拿你撒气,和你没什么关系。”
皇帝抿了口八宝茶,开口似有安抚之意:“烹得倒是很好,入口清爽。若你不入后宫,还可做寡人身边奉茶女官。”
“之前皇后也常给寡人烹茶……倒是现在很少尝到了。”
“这八宝茶的做法便是皇后娘娘教给妾的,娘娘现在身子不方便,特意叮嘱让妾做好了给陛下送过来。还有那万寿饼,亦是皇后娘娘说陛下喜食命妾准备的,只是妾手脚粗苯,烹制出的味道不及皇后娘娘万分之一,望陛下恕罪。”
皇帝尝了一块万寿饼,一时有些失神,晌久喃喃道:“皇后现在怀胎辛苦,朕会常去看看她的。”
他的目光落到谢欢宜身上:“上前替寡人研墨。”
“谢陛下抬爱。”谢欢宜垂眸上前,往砚堂上蓄了水,拿起墨条重按轻推,小心研磨。
皇帝没有说话,在一旁批复折子,余光瞥着谢欢宜。
见其小心拘谨的模样,他将笔放下:“永安宫住得可好?可有什么缺的补的?”
“皇后娘娘慈惠六宫,一应吃穿用度充足无缺,妾住得很好。”
“永安宫不久前翻修过一次,现在的宫室陈设也是在你入宫前收拾出来的。这几日你可在宫里犄角旮旯发现什么没来得及整理出来的旧物件?”
谢欢宜一愣,瞬间想起那幅耳房房顶暗格里发现的画。
他想要的是那幅画吗?若想要那幅画,为什么不直接问自己是否找到了画?
或者,是否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旧物件是什么?
谢欢宜更加犹豫是否要如实禀报。
最终她抿唇摇了摇头:“陛下恕罪。”
闻言皇帝的眼神中顿时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兴致缺缺道:“也罢。”
殿外小内官上前禀告:“陛下,朝阳公主求见。”
“传。”
片刻,一个欢脱的红衣少女迈着轻快的脚步上前,躬身请安道:“朝阳给爹爹请安,儿臣请问圣躬安和否?”
少女年岁大概与谢欢宜不相上下,一袭红衣衬得她明媚动人,腰间环佩随着她的脚步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正是霍昭仪所出的小女儿朝阳公主。
“寡人安。”皇帝笑着让朝阳公主起身。
朝阳巧笑上前挽住皇帝的手臂:“爹爹今日可有想朝阳?”
“爹爹当然想你了,你的那些哥哥姐姐们去封地的去封地,嫁人的嫁人,爹爹身边可只有你一个宝贝咯。”皇帝拍了拍朝阳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那爹爹可要让女儿嫁得离您近一些,好好疼疼女儿。”朝阳撒娇得嘟起了嘴。
“哦?咱们的朝阳公主想嫁人了?爹爹可要好好相看,给你找个好驸马。”
朝阳闻言双颊顿时绯红起来:“爹爹取笑儿臣呢!”
“脸红成这样,我家朝阳可是有了心上人?可不许骗爹爹。”
朝阳的双颊愈红,双手胡乱绞着帕子,微微垂着头:“前些日子乐阳姑母寿宴上,儿臣见到了卫御史家的三郎……”
卫迟舟?
谢欢宜心中一悸,加之站久了脚下不稳,身形微微晃了晃。
朝阳的目光顿时落在她身上,眼睛瞬间明亮起来:“这位姐姐是爹爹身边新来的奉茶女官吗?生得甚是好看。”
“这位是皇后族里新入宫的谢贵嫔。”皇帝跟着看向谢欢宜,笑意微敛。
“见过公主。”谢欢宜面色如常,颔首问好。
如此年轻的贵嫔吗?朝阳有些惊讶,忙回礼:“贵嫔娘娘好,方才朝阳不懂事唤错了,还望娘娘见谅。”
“公主抬举妾了。”谢欢宜从容淡然一笑。
“你先回去吧,寡人日后会传召你的。”
皇帝言语平静,如同吩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若日后在宫里发现什么,如实报到内府,莫要隐瞒。”
“是。”
谢欢宜退出去时,身后传来朝阳的声音:“这万寿饼做得好生精致!”
“快尝尝,你喜欢就多吃一些。”
“小姐……”春晓神色担忧地跟着谢欢宜出了紫宸宫,见她走得步子有些快,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谢欢宜摇了摇头:“我没事,春晓,我把八宝茶和万寿饼呈上,此行请安的意图就已经达到了。”
“只是旁听了一桩喜事,不久后要贺卫三郎尚主之喜了。”她匆匆回头朝春晓一笑,眼底是没来得及掩藏的失落。
“谢贵嫔。”一个沉缓的男声迎面传来,“走路当心些。”
谢欢宜回过头,便见到祝珩川站定在自己两步之遥,而自己若再走两步便要撞到他怀里了。
怅然戛然而止,她忙后退两步,微微颔首行礼:“晋王殿下。”
祝珩川规矩一揖问好,瞧见谢欢宜泛红的眼角,眸光一暗,语气和缓道:“这是怎么了?”
见祝珩川要往紫宸宫方向去,谢欢宜垂眸眨了眨眼,轻轻摇头道:“妾还要去凤梧宫回皇后娘娘的话,先告辞了。”
“贵嫔慢走,在此相送。”祝珩川敛眸让开路。
匆匆离去时,谢欢宜无意看到祝珩川身后小厮手捧着一个托盘,盘中之物被用一方锦绸盖着,像是一个四四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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