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是一座堆满冤屈,挤满冤魂之地。东宫是空荡冷清的孤寂。
萧烬珩总喜欢独坐玄枢阁院里,看着花草树木发呆,想着以前父皇母后感情温和时,与他游玩院中的喜景,脸上不时隐隐挂笑。
母后曾对他说,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她与父皇会用尽一生的爱包围着他。
那时的记忆充满金色光芒,他抱起丢挤成山的落叶,洒落在他与信元之上。
“信元,快陪我玩玩……”
信元很是听话,没有皇上皇后的准许,只会静静待在萧烬珩的身侧。
萧烬珩心底时常横生忤逆,时不时拉着信元奔到后院,玩耍去了。
父皇母后从不会责怪他,让着下人照看着点。
日光总有被吞噬的时候,花也有凋零的日子。黑夜是卷走他童年的纯真,带来无尽的苦痛。
母后死无全尸,父皇再也不是他心中威震四方的皇上。而他,也没有一副好身子。所有的痛恨,除了他,这皇宫中,无人能翻盘。
后来,他开始爱下棋,下着一盘自己也看不清未来的棋。
思及此,信元给他添上大氅。
“殿下,夜深,别着凉了。”
信元的声音划破他回忆的画面,萧烬珩拉住大氅,走进屋子。
信元启嘴。
“孤要被赐婚了。”
信元将话吞下。
这件事,他们早有预料。
徐有贞心中埋得什么果子,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这一切来得如此快。
“父皇虽以祝司笔撑病为由延长些时日,但该来的总会来。”
窗外寒风阵阵,信元闭窗。
“殿下可有什么计策。”
萧烬珩落座罗汉桌,揉捏山根。
如今徐有贞的左臂右膀皆未完全除去,若是直面徐有贞,胜算不大。
而如今高振夜未死,还是暮焉干的好事。
“暮焉在哪,孤要问罪她。”
信元跪下,从见到萧烬珩时起,他便要告诉他暮焉的下落,却频频被打断。“殿下,高振夜虽未死,但暮姑娘好似亲手报仇去了。”
闻言,萧烬珩眉间猛跳。
“你说什么。”
“暮姑娘今日前来向我打探高振夜的消息,现在应该在前往咏城路上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
“信元已在暮姑娘路经需要租赁的马车,打点好了,殿下不必过于担心。”
担心?
萧烬珩略他,“孤,担心她?”
信元小声道:“昨夜殿下您与暮姑娘……殿下从未对一个女子这般重视,信元认为暮姑娘对殿下甚是重要,才提前打点好了一切。”所以回来得才这般晚。
萧烬珩冷呵一声,“现在连你也不听孤的话了。”
萧烬珩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走至他身前。
“起来。你是孤的朋友,不许跪。”
信元听命,起身。
“你给了她什么信息。”
“高振夜于明日前往校场。”
一个女子身,孤身前往全是兵官的校场,她果真不怕死。
信元问:“殿下可要前去帮帮暮姑娘?”
萧烬珩斩钉截铁,“不去。”
——
暮焉揣上银子,盘起丸子,换回棉麻中性衣,于夜幕降临,守卫换班时,从东宫溜出。
随后来到当地马夫摊,摆上沉甸甸的荷包,命令道:“我要最快的马车,去往咏城。”
马夫一看这数量不少的银子,亮出仅剩的一颗歪歪扭扭的大门牙,再看来者,竟是一位清秀的武夫。
暮焉手持黑剑,面色肃穆,等待车夫回应。她目光铮亮又深沉,据车夫在江湖混迹多年的经验,此人不简单。
这人虽干干净净,初见人畜无害之感,但以她手指间常年摩擦的茧子来看,至少是个嗜血无数的杀手。
车夫捧笑,“公子大方,老夫这即刻启程。”
一路上颠簸,少坐马车的暮焉被晃得胃中阵阵翻滚。明明上次坐萧烬珩的马车,稳如泰山,不至于如此难受。
马车速度倏然缓慢下来,马夫于外头道:“公子,前方就到咏城了。”
暮焉撩开窗帘,呼吸新鲜空气,身子舒适了许多。
前方城门上刻着“咏城”大字,城门之下排着长队,兵官依旧进行出城门的搜查任务。
暮焉猛然拉下帘子。
差点忘了,上次在咏城闯祸的她,还没有被抓住。没想到,高振夜还没放弃,依旧在搜查。
暮焉紧握黑剑,撩起窗帘小角,偷偷观察外头。发现只有出城门才进行搜车,入城门处并未有兵官。
暮焉松了口气时,马车猛然一顿,她差点坐不稳整个人弹了出去,好在平日练功,身子骨较有力气稳住。
“例行检查,例行检查!”兵官在外嚷嚷,“掀开车帘。”
车夫咧咧嘴:“你前面的不查,怎就查俺的,不公平!”
兵官瞪他,“想死?知不知道我是谁?这样跟本官讲话?”
车夫笑呵呵,从兜里掏出银子,借说话时,握住他的手塞了进去。
“大人,您看看我车里是个孕妇,要……生了,女人的形象也是要有的吧?”
“那这车怎么这么安静?”兵官侧耳倾听,随即里头传来女子疼痛的呜咽声,“快走啊,我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车夫焦急,哭丧着脸:“我这要是耽误了,一尸两命……”
兵官不耐烦,“走走走……”
马车过了城门,直到偏僻巷口,停下车。
暮焉握剑从里面出来,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车夫被看得脸发烫。
“公……公子,为何如此……”
唰的一声,黑剑出鞘,车夫反被车上人压趴在车板上。
“救……救命啊……”
“说,你到底是谁?”
不过一车夫,竟能识得她不好露面过城门,面对兵官手段老练,定不是一般人。更何况,对自己发出的女人声,丝毫不存疑惑。
暮焉早就怀疑此人。
“老夫,就,就一车夫,还,还能是什么……”
黑剑在他后颈划开一道血迹,车夫拍板喊疼,“少侠,您,您就放了我吧。您功夫了得,老夫只是一个拉车赚点银两的车夫罢了。”
“这咏城虽说是兵官天下,但人命草芥,能少一事是一事,你说,你这条贱命死在这,会有人管吗?”暮焉温声细语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是一个女子。”
车夫紧闭唇角。
“给你三秒。”
“三……”
“二……”
剑身加重,车夫举手大喊:“我,我说……是,是信大人……”
暮焉将身子压低,仔细听他讲,“信大人?”
“是,是他跟老夫讲今夜有个女子会来叫车,让老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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