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整间办公室只剩下了池意婉、池二叔两口子和酒楼留下的员工三两人。
“我的好二叔,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池意婉冷笑了一声。
池二叔看着办公室里越来越少的人没收住的笑容,在池意婉转过来的目光之中消失了。
他搓搓手,似乎准备说什么。
但池意婉却面无表情地说道:
“二叔,念在亲戚一场,我不报警抓你。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
池二叔只觉得脸上发烫。
他咽了咽口水,嬉皮笑脸地准备将这件事情敷衍过去。
他又没做什么。
他踢踢池二婶的鞋。
“池意婉,你个黑心烂肠的衰女仔!你二叔可是你的长辈。”
池二婶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又扯着嗓子咒骂。
池意婉只是看向自己的二叔:“恶意收购涉及强迫交易罪,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长辈也不能减刑。二叔是想要试试自己最多进去几年吗?”
池二叔哆嗦一下,讪笑着说:“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那就,慢走不送了。”
池意婉盯着他。
他拽着池二婶跟着赵德发一块儿走了。
办公室一瞬安静了下来。
徐明丽眨眨眼,堆起笑容走到池意婉身边:“婉婉……姐,咱们后面怎么打算啊?”
池意婉定睛看了她几眼,才想起来她是望海楼刚来的服务生,这条街最里头那户徐家的小女儿。
后来好像也没留在望海楼,意外参加了个模特大赛,出国去当模特了。
她平时都是叫池意婉小名婉婉的,只是这会儿池意婉身份不同以往,但是叫池老板又像是称呼过世的池父,索性斟酌着喊了个“姐”。
“当然是继续开门营业啦。”
池意婉倒是接受得理所当然,话也说得理所当然。
“婉婉……姐,这又不是办家家酒,池大伯去了,二厨、白案,连后勤采购都跟着德发叔跑了,咱们开门营业卖西北风啊。”
说话的男生个子偏高,人很瘦,看着有点像根竹竿,鼻梁上还架了副眼镜。
池意婉偏头想了想。
想起来这人姓罗,叫罗家成。他爸以前是望海楼的烧腊师傅,操作失误被火燎没了大半只手,就办了内退。
池意婉后头倒是见过他几次,当房产中介去了。
说话比现在好听多了。
留下三人里年龄最大的邝国平出声道:“好了,阿成。婉老板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你要怕吃不上饭,就跟着那群人走了就是了。”
邝国平是望海楼的砧板师傅,和池意婉的父亲搭档多年。
池意婉对邝叔倒是很熟悉。
他一直都很感激池意婉父亲的知遇之恩,上辈子她离开望海楼之后穷困潦倒的那段时间,邝国平给了她很多帮助。
哪怕他们家手头也并不宽裕。
“邝叔——我,我没这么想。”
罗家成的气势萎靡下来,他觑了眼池意婉,喏喏道。
“对不起,婉婉姐。”
池意婉摆摆手,睁眼之后头一次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没事,有疑问是正常的,如果我是你肯定也有这些顾虑。说出来就好,我会给你们一个答案的。”
徐明丽立马聚精会神地看向了池意婉。
罗家成既好奇又小心地盯着池意婉瞧,邝国平倒还是平日那副板着脸的样子,但眼睛却是认真看着池意婉的。
“先得跟三位说声谢谢,这样的情况下,你们还愿意站在我这边。”
池意婉朝着他们认真地鞠了个躬。
她直起身,脸上的笑已然变得信心满满:
“咱们剩下的人不多,时间也晚了,我请大家尝尝我的手艺吧。”
“说一万句,不如你们自己尝一筷子。”
池意婉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望海楼一共三层。
在当年算得上是很气派的酒楼了。
不过过了这么久,虽然翻修过,但还是难免带着些陈旧的感觉。
池意婉打量着立柱,脑子里绘制着整栋望海楼。
三层是酒楼后勤人员的办公室和员工的宿舍。
不过,今天池意婉一口气开了大半个酒楼的人,宿舍里现在就只有罗家成和酒楼的保洁谭姨住着了。
第二层是包房和后厨,以往遇到中秋、端午,包房提前一周都难定到。
但自从池意婉的父亲意外去世,这层包间好几周都没人订了。
第一层是大厅,放了二十来张桌子,能容纳两三百客人。
以前可真是门庭若市,现在嘛,只能说门可罗雀了。
池意婉沿着走廊走到了楼梯口。
雕花的扶手楼梯是她爷爷的父亲传下来的,和望海楼的招牌一个年纪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用的都是好料子,这么些年竟然还好用又坚固,伫立在楼梯两侧,静静诉说着望海楼的历史。
可惜上辈子她收回望海楼的时候,这些扶手都被人劈了当废品卖完了。
这么多年了。
她抚摸着楼梯扶手顺滑的木料,轻轻吐出一口气。
能够再见到,真是太好了。
“邝叔,你说大小姐真有让咱们望海楼起死回生的本事吗?”
罗家成偷偷看了眼池意婉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邝叔朝他摇摇头:“别出声,先看看。”
徐明丽也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罗家成瘪瘪嘴,封上了自己喋喋不休的嘴巴。
三人跟着池意婉到了后厨。
今天就没开火,整个后厨还是干干净净的。
四个炉灶上铁锅端端放着。
后门口的几袋子菜被窝得有点蔫了,池意婉蹲下身看了眼,提醒道:“阿成,你待会儿帮忙把菜收拾好放冰柜里。”
“好。”
罗家成应下。
冰柜里的东西倒是不少,但是现在解冻肯定是来不及了。
而且都是些金贵的食材,现在拿出来不值当。
冷藏箱里也有不少食材。
池意婉掂了掂里面的牛腩,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她在后厨转了一整圈,最后才在炉灶跟前站定。
池意婉吩咐道:“帮我取一只鸡来。”
邝国成从水台上面的铁钩上取下一只剥得干干净净的光鸡递给池意婉。
池意婉拿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是正宗的走地鸡。”
说完她才想起来,这年头饲料鸡才是少见的。
满地都是走地鸡。
她哑然失笑。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简单了。
省了她检查这只鸡来龙去脉的功夫。
池意婉今天要做的菜就一样:白切鸡。
这道菜既不名贵也不新奇,但是哪家粤菜酒楼里都少不了。
池意婉刷新闻的时候,没少见过大家抱怨这道菜。
有鸡味、没熟透、太寡淡。
那正是因为这道菜偏偏最考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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