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将士接连不断地被送进营帐,然后被安置在简易的木板床上,这个身中数箭,那个被刀穿体……他们蜷缩的姿态像是在蠕动的蠕虫,耳边充斥着凄厉的哀嚎。
帐子里气味也不好闻,鼻间是浓烈的血腥气和久战后的汗酸味,催得人几欲作呕。
除开几位大夫和军医,她们这些人只通晓简单的医理,能做的也只是给受轻伤的将士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即便有十来人一起做这些事,却依旧忙不过来。
送完一个再来一批,黎书意的双手酸涩到难以活动,胃里也翻江倒海,她拼命忍耐着,她没资格抱怨,更没理由停下,因为被她包扎的这些将士还需要重返战场。
不知道忙碌了多久,晓辉取代了黑暗,金戈声也渐渐消停了,需要处理的伤患也变得少了,她终于得以解脱,舒了口气,她缓缓走出营帐。
站在帐外的那一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才过去一晚,她却认不出这个地方了。
围墙被摧残得千疮百孔,近处的亭台楼阁受到波及,只剩下残垣断壁,茂盛的林木不是被折断,就是被焚毁,地面上布满了坑洞和烧焦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血迹,让人触目惊心,四周乌烟瘴气,那沁人心脾的香甜空气再闻不到了。
人间仙境一下子变成了人间地狱,她忍不住心头泛酸,眼眶顿时一热。
有一群将士正朝这边走来,他们没一个人是完好的,脸上布满了血污与黑灰,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有的人肩背上甚至还插着箭。
黎书意知道自己该坚强的,可是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终究是掉下泪来。
“婠婠别哭,我们胜利了。”黎横天走到女儿面前,他想像从前哄她那样,摸一摸她的头,可手伸出去却悬在了半空,望一眼自己满手的血污,只好作罢。
黎书意也想抱一抱父亲,最终忍下了,看着那狰狞的刀口和箭伤,她怕自己的触碰会弄疼父亲。
“对,我们胜利了。”她抬手擦干眼泪,目光依次在父亲、兄长、谢烜赫和叔父等人身上划过,最后她错开一步,好让他们进去处理伤口。
当谢烜赫从身边经过时,黎书意看到他还未好妥的旧伤处又添了新伤,不禁皱起眉头,担忧地问:“痛不痛?”
伤处正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如同被烈火炙烤一般,谢烜赫望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少女,撒谎道:“不痛。”
几个人的伤口都非黎书意能处理的,她只能在旁边干看着,看着军医用刀割掉烂肉腐肉,涂抹药膏,然后在细心包扎。
战争卯时便结束了,然而黎书意接下来却忙了一整天,熬药、照顾伤患,清理战场,直到夜深了才得以休息。
明明已经精疲力尽,可是熄灯之后,她却躺在床上转侧难眠,白日的刀光剑影不断在眼前闪现,将她的睡意冲了个精光。
才第一战就打得如此艰难,日后要如何抵抗进攻,虽然这一战敌方攻城失败了,但是他们必定会重新商量对策,增加兵力,再次进攻的。
她感觉未来就像眼前的夜色,只剩下一片黑暗。
翌日,天将破晓时黎书意便起身了,换上便于行动的衣裳,自顾自洗漱完了,她与院中的一众仆妇们快步出门了。
天彻底亮开了,整座山庄都忙碌起来,一批人加固被损坏的城墙,一批人设置陷阱,一批人整理兵械……
黎书意这一行人也立刻行动起来,几个人负责熬药,几个人负责为伤患换药,几个人负责准备饭食……
尽管只是一座山头罢了,但是战后重建的工作仍然十分艰巨,尤其是在人力紧缺的情况下。
又是一整天没有空闲,就连吃饭也只是随便对付一下,等天黑了黎书意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院落,沐浴完便倒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做的也还是那些事,只是不比前日忙。
午饭后的那段时光是全山庄的人难得可以松懈下来的时候。
用了饭,黎书意与父兄、谢烜赫忙里偷闲,四人聚在凉亭里喝茶,享受着这片刻的轻松宁静。
刚喝了没几口,话也才聊开,就见纯钧步伐急迫地走过来,脸上流露出激动,这番异状令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黎书意捏紧了杯子,真怕从他口中听到什么坏消息,她是真的承受不住了。
“主子,湛卢还活着!”纯钧满脸喜色地说。
而谢烜赫,他听后“唰”一下站起身来。
看来是好事,黎书意顿时松了口气,同时也生出好奇来,不知这湛卢是何许人也。
“你如何确定?”
说话的是父亲,黎书意闻声扭头,见他面露惊疑,看来父亲也识得此人,她心里不禁更加好奇了。
“哦,”纯钧急忙回话,“一刻钟前,守城护卫来报,说后山有两个形迹可疑的人靠近,那人自称是昭王府旧人,守城护卫不敢轻举妄动,便禀报于卑职,卑职去见了,发现是湛卢。”
“他现在在哪?”谢烜赫问。
“在偏厅。”
问清地点,他向他们说了句抱歉,然后便快步离开了。
黎书意从他脚步生风的背影上挪开目光,疑惑地问父亲道:“湛卢是谁?”
“长恭的贴身侍卫。”
她闻言讶然,据她所知,昭王府一家二百余口人在那夜被屠戮殆尽,这侍卫到底是他人假扮的,还是漏网之鱼呢?
谢烜赫精通易容术,对自己父王的贴身侍卫又十分了解,若是假的定然瞒不过他,这么想着她放下心来。
下一刻,思绪转到别处,她开始想他们会面之后的场景,若这湛卢是真的,那么他便是那场灭门惨案的唯一目睹者,他知道当晚发生了什么。
谢烜赫当时在孟章,遭难的尽管是他的家人,但是他和其他人一样,获得的消息是来自别人的直言片语,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得住,于是她又开始担忧了。
……
谢烜赫一路行步如飞,终于来到偏厅,走至门口,他脚步一下子顿住了,他既怕里面的人是假的,又怕是真的。
踟蹰良久,他终于迈步,尽管心会痛,但是他必须了解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调整好呼吸,他抬脚跨入房中。
矮榻一侧,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生得广额阔面,剑眉虎目,从面容上看,正是父王的侍卫。
看着记忆里的旧人,谢烜赫的心像是被刀剜了一样,生出一股尖锐的疼痛,令他呼吸不由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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