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天际现出蟹壳青。
淅沥的雨声敲打着屋檐,一阵风起,将檐下的灯笼扑灭了。
一个梳着双鬟的小丫头正走到廊下,突然陷入的黑暗让她脚步一顿,发现前面的暗处隐约有个人影,似已经站了一会。
半晌,那人影缓步走下了台阶。渐亮的天光照着她的脸,是个面容温和的中年妇人。
“您怎么站在这儿啊?有消息了么?”
妇人回过神来,朝着小丫鬟道:“你不守在房里,怎么出来了?”
“姑娘叫我出来的……吴妈妈,到底消息是真是假啊?”
吴妈妈看向西厢房的方向,只是沉默。
“难道……是真的?姑娘真的要嫁给那个传说里身负‘七杀’命格的房家少郎君?”
“胡说什么!”吴妈妈低叱。
且微一脸委屈:“我没有胡说,那房遂宁的名声可不好听呢……”
小丫头且微只有十三岁,正是好打听的性子,平日里替夫人小姐出门采买,妇人闲时聊天说地的也听了不老少,内宅的话题一向离不开姻娅关系,哪家的女儿逾笄多年尚未适人,哪家的儿郎喜欢胡闹,正妻尚未娶回家,便已在平康里置了别宅妇……而清河房氏嫡长孙房遂宁的名字,也曾偶尔出现在后宅妇人们口中。
“像房遂宁这般出身世家,却迟迟未曾议亲的男丁,简直比腊月里的蚊子还要少,大家都说,他是因缘上早有定数的孤寡之命!不然那么多看中房家门第,想要攀附的人家,为何最后都敬而远之呢?”
且微忧心忡忡地念叨,“还有说,房家的长房嫡孙含着金汤匙出生,却偏偏要去那‘门无匾,堂无点,官无钱,吏无脸’的刑部,整日接触三教九流的罪犯,监掌刑杀,染得一身血气,生人避之不及的……”
吴妈妈紧紧皱起眉头。
她是郑薜萝的奶娘,自从郑薜萝出生于宣州外祖家,从襁褓之间到亭亭玉立,一直贴身照顾不离左右,陪伴姑娘的时间甚至超过了郑远持夫妇。
昨夜伺候完姑娘早早入睡,她心中始终放不下,便想着去探探消息。到了主屋,远远却听见老爷和夫人似在争吵。她许久不曾听过夫人如此疾言厉色。
且微所说,实则她也有所耳闻,只是以前只当旁人家的闲话听听了事,却没料想,这房阎罗会真正成了姑娘的未婚夫。
吴妈妈看向西厢的方向。这一夜,不知姑娘是怎么过来的。
…
天光微明,坊市之中沿街售卖朝食的粥铺小摊升起袅袅白烟。
早起谋生的贩夫走卒脚步匆匆,不曾留意郑府后院通往厨房的小门推开一线,单薄的人影闪身进了门。
府院里各处门窗紧闭,经过一夜不眠,此刻大多数人尚在沉睡。只有后厨里,一个七八岁的黄毛烧火丫头蹲在灶台旁,揉着惺忪的睡眼,往炉膛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扔柴枝。
似乎听到什么动静,烧火丫头站起身朝外望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有厨房外那株青梅,被春雨浇灌了一夜,弯曲的细枝兀自晃动了一阵,落了一颗果子下来。
丫头伸个懒腰,重新又蹲回了炉灶旁。
郑薜萝提着裙裾,小心翼翼地经过厨房门口。她的步伐还有些虚,踩在水光莹润的鹅卵石小径上,险些一个脚底生滑。好在接下来一路再未遇见任何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西厢房。
她轻手轻脚地阖上门,门外却突然出现人影,骇了一跳:“……吴妈妈!”
吴妈妈攥住郑薜萝的手,打量她一身的装束:“姑娘,你……这是一夜没睡?去哪儿了?”
郑薜萝摘下头上兜帽,从斗篷里捧出一个荷叶包。
“醒来突然想吃早市街的糯米糕,便去买了——妈妈要不要尝?”
她将那荷叶包朝吴妈妈面前递了递,一股掺杂着桂花香的糯米香气登时扑鼻而来。
吴妈妈暂放下心,怪道:“姑娘要是想吃,等天明了叫婆子去买便是,这个时辰,不叫人跟着便出了门,万一遇上什么歹人,可怎么好!”
“知道了,”郑薜萝顺从道,“实在是那家铺子的米糕做得好,每次天不亮出摊,不到卯时便售完了,我也是突然来了馋虫……下次不会啦!”
吴妈妈为着萝姐儿的婚事忧心了一夜,梦里都在长吁短叹,这会看她一切如常,似乎心情还不错,暗自松一口气,便道:“既然馋了,便少吃一块意思意思,别耽误了一会儿朝食。我叫且微进来给姑娘梳头——”
“等等。”
吴妈妈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郑薜萝一手揪着斗篷的前襟拢住了,垂眼:“我方才在街上被行进的马车带起的雨水溅到,想先沐浴……”
“看看我说的,下次可别再这样了!赶紧把脏了的衣服脱下来,我去洗——”吴妈妈说着,折身回来。
“不用!”
吴妈妈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郑薜萝后退了一步,捏住衣襟的手攥得死紧。
这会看清了,许是醒得太早,姑娘眼下隐隐有淡淡阴影,脸上却不适时宜地起了一抹诡异的酡红。
郑薜萝咬着唇,徐徐退向室内:“妈妈去叫后厨赶紧烧水来吧!我这身上都是泥水,实在难受,我自己脱就好了……”
吴妈妈细细看了她一眼,最后道:“也好,那我叫且微进来伺候——”
“也不用了!”
郑薜萝的头从屏风后露出来,讷讷道:“且微是个嘴快的,好妈妈,别叫其他人知道我偷溜出去买米糕了,母亲知道了会罚我的……”
“知道了。姑娘放心吧。”
吴妈妈从房里出来,正遇上且微捧着盆要进屋,便将人拦住了。
“怎么了?”且微止住脚步。
“姑娘应当是想一个人待着,别去打扰她吧。”
吴妈妈将视线从紧闭的房门收回,低声嘱咐,“这段时间,多留神主子的状态。姑娘从小就懂事,这一回,只怕为了咱们郑家,她也只会默默忍着委屈……”
“可这是姑娘的终身大事啊。”
吴妈妈想起昨夜在书房外听到的谈话,摇头:“这桩婚事,恐怕是没有转圜了。”
且微愣怔着,半晌道:“夫人怎么说?”
在下人们眼中,夫人在家中的地位有时甚至高过老爷。平日李砚卿从不亏待下人,但真正立起规矩来,也是无人忤逆的威严。
郑薜萝出生后不久,母亲便把她留在宣州,自己随丈夫入京赴任,没过几年,郑薜萝又被送到蓁州祖父家,在江南一直养到了九岁。回到玉京这些年,郑远持一直很忙碌,陪伴女儿的时间很少,而李砚卿待她又极是严厉,可算是实打实的“严母”。
吴妈妈看在眼里,有时会暗暗替姑娘委屈。
“……我去给姑娘做碗糖元宵。”
“可是,夫人不是不让姑娘吃甜么?”且微愣愣道。
郑薜萝自幼口味喜甜,来到玉京之后,有好一阵不适应当地的饮食,李砚卿从来也没惯着,说甜食多不好,硬是给她改了,就连每次做醪糟圆子,都唯独她那一份不给放糖。
吴妈妈不无心酸地想:遇上那么大的事,姑娘唯一的发泄,也只是早上偷溜出去,买些糯米糕来化解而已。
“无妨,也做不了多久郑家的姑娘了……”
……
窗外人压低声音,对话还是隐约飘进郑薜萝耳朵里。她坐在热气氤氲的木桶中,闭了闭眼。
已经尝试发泄过了,用最离经叛道的方式。
虽然努力克制,但那些疯狂而旖旎的画面仍然不受控地钻进头脑。
她与那神秘道长颠鸾倒凤,记不清纠缠了几个回合,从起初的生涩抗拒,到后来沉溺其中全然失控。
此刻回想起来,对方应当是中了什么毒,而她误入他的领地,才会一同中招。只不过她中毒的剂量很浅,男人进入之后,药性更被磨人的疼痛化去了不少。
那道长一举一动全凭中毒后激发的生理本能,而她则不然。她明明可以推开、逃走,却在放纵自己,只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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