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占据隆兴坊半坊之地,单循园的面积便大过郑府。郑薜萝被喜娘搀扶着进园,沿路只见亭台水榭,一步一景,古朴中透着雅致,花园中还养着鸾鹤孔雀,姿态高贵地在花木中漫步。
步入婚房,喜娘扶着郑薜萝在拔步床上坐下。
“这里不用人了,嬷嬷自去吃些东西吧。”她轻声道。
“那您有事吩咐,我们就在外面候着郎君过来。”喜娘带着两个丫鬟离开房间,将门从外面阖上。
“姑娘,累么?”
且微皱着眉打量主子头上,高梳的䯼髻和繁复的头饰看着就沉坠坠的压人。
“不累,”郑薜萝摇头,鬓边珠花步摇微晃,“你也歇歇吧,跟着站了一天。”
且微便掀开帐幔去了外间,没一会又折回来。
“这新房可真是宽敞,足足有咱们府上正房两倍不止,不愧是清河房氏。”
郑薜萝缓缓扫过所在的主屋,沉香为梁,玳瑁贴门,碧玉窗,珍珠箔……高昂的装潢用料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贵重气质。
“只不过,屋里的陈设还是简单了些,这房家郎君似乎不常回来住的样子——恐怕还真是和传言里说的一样,是个不着家的呢……”且微皱着眉道。
“不回家,不是正好么。”
熏炉里燃得不知什么香,香气浓烈,满室氤氲,闻久了有些气闷。
金银花树烛台上,高低错落摆放着十余枝小儿手臂粗的红烛,刚燃了个开头……
这一夜,还很长。
郑薜萝呼出一口气:“扶我起来看看。”
二人绕过屏风走到正堂。新房里,除了屋子正中悬着的一副丹青,其他装饰寥寥。
“这画得什么呀,除了黑就是白,枯枝败叶的,放在这新房里一点都不喜庆……”且微皱着眉点评。
画上危崖百尺,如刀劈斧凿,崖壁上孤悬着虬曲的枯松枝干如铁,尖梢如刺,松根死死抠进岩缝,暴露盘结,崖下江水奔流,远处大雾弥漫,模糊了天际线。
郑薜萝仰头,静静看着那画。作画之人笔法枯涩锐利,多用焦墨飞白,有种处于绝境,又死地逢生之感。
视线下移,落在画面角落,红色的印章上「素处以默」四个篆字,每一笔都如断铁崩金,锋芒毕露。
“素处以默,妙机其微……”
她沉吟着,“倒真像个修道之人。”
“什么意思啊?”
且微看不懂那画,也没听懂郑薜萝在说什么,遂百无聊赖地走开。
“——您的贵妃榻在这呢。”
隔间里面摆着一张贵妃榻,和一面嵌着八宝琉璃的侍女屏风——都是她的嫁妆清单里的,光是这两件就价值千金,只是同一旁的蒲团香案摆在一起,显得十分突兀。
她皱着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姑娘觉得闷么?”且微望一眼她身上沉重的婚服,要去推窗。
“不必了。”郑薜萝掀眉,“怎么还唤姑娘?”
“……是,娘子。”且微吐了吐舌头。
“你饿么?”
“不、不饿,娘子饿么?”
不远处覆着大红桌帷的圆桌上,摆着一只纯金酒樽,和一对剖为两半的卺。除此之外,并无任何食物。床榻上倒是撒着些红枣、花生之类,但不知能不能动。
且微犹豫着,要不要叫人送些吃的进来,却见郑薜萝从袖子里摸出了两块酥糖来。
且微没客气,接过糖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口齿不清地感叹:“方才经过前面院子,里面简直是人挤人,一丛丛的,可真是热闹……姑娘,你也吃一块吧?”
郑薜萝摇了摇头。
今日府中必是高朋满座,方才还听秦嬷嬷不无骄傲地提起,除了贵妃娘娘和裕王殿下,东宫也送来了贺礼。
也不知现在的郑府,是何景象。
她正出神中,忽然听得前院高亢的通报声——“二皇子驾到!”
且微转脸看向郑薜萝,叹道:“清河房氏可真是势力通天啊,娶个媳妇,皇子们排着队前来道贺!”
前院里,家主房速崇的表情同样难掩讶异。
太子李邺与二皇子寰王李宥一文一武,太子辅国政,二皇子掌兵权,二人一向泾渭分明;再加上寰王的母亲窦淑妃与裴贵妃的竞争关系,连带着与房氏的关系也颇为冷淡,私下实则甚少来往。
今日婚宴,寰王竟然会亲自出席,实在出乎房家人的意料。
满院宾客听得通传,齐齐噤声,但见一队红衣翊卫森严列阵门外,灯火通明的门阀之下,一身戎服的寰王殿下迈步进门。
房衡忍不住出声提醒:“老爷,要去迎一下吧……”
房速崇如梦初醒,拉过身边的房遂宁,迎上前去。
“老臣拜见殿下!”
“微臣参见殿下。”
寰王嗓音洪亮:“免礼免礼!”
众人起身,只见寰王生得气质英挺,骨相坚毅,一身戎装更显出硬朗的军人气质。
“贵府大喜,父皇颇为上心,正逢这两日我回京中叙功,便特地要了这份差事,顺道来讨一口喜酒喝!”
房速崇忙道:“大祈有二殿下为国征战,得以四境安宁,实乃万民之福!老臣敬殿下!”
寰王哈哈一笑,接过酒杯,转头看向房遂宁,“本王与遂宁似乎还未一起喝过酒……”
房遂宁双手持杯,微微躬身:“微臣位卑,何其有幸,能与殿下共饮。”
“是么?”寰王微眯起眼,“本王却听说,你和我那四弟喝得也不少呢。”
房速崇笑着道:“四殿下喜欢热闹,偶尔会召他一起,不过二殿下也知道,荪桡平日风里来雨里去,能作陪的时候实在不多,哈哈……”
“也是,”寰王拍了拍房遂宁的肩膀,“都听说房家郎君是个厉害角色,朝中不少人都怕你,说你不近人情,如今娶妻成家,不知会否多些人情味了!”
“殿下玩笑。”房遂宁垂着眼,语气淡淡。
寰王眸光微眯,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如今郑家女儿嫁你为妻,可要好好待她。房郑两家均乃大祈股肱,只有勠力同心,方能永葆大祈国祚。我说得可对?”
“微臣铭记。”
寰王微微一笑,看向房速崇,似在等他表态。
房速崇心中一凛,拱手道:“殿下所言甚是。”
那边厢,酒席首位已经布置出来,只等着寰王落座,他却摆了摆手:“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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