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在暖阁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沈栖月扶着萧山岚一同进来,沈栖月已经褪了演出的那身行头,换了件家常的衫子,系上条寻常的裙,肩上搭着条帔子,脸上只淡淡一层薄粉,唇上点着些口脂。
谢辞先向萧山岚深施一礼,又朝沈栖月点了点头。
“谢大人,不必多礼。”萧山岚抬手让他坐,“快坐下说话。”
谢辞依言坐了。烛火映在他脸上,眼下青痕比上回见时又深了些。
萧山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谢大人清减了许多。”
谢辞垂着眼:“夫人多虑了,我没什么。”
“我这里一切安好,大人不必常挂心上。”萧山岚顿了顿,“倒是大人自己,还当善自保重,莫要太过劳神,你为沈家做的已经够多了。”
谢辞抿了抿唇,“沈家的大恩大德,谢辞没齿难忘,只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还请夫人和小姐一定要保重身子,有事就让人给我递个消息。栖寒小姐那边,夫人不必太挂心。她前阵子生过一场病,但已经好利索了,如今升了织造局的执事,也是一桩喜事。”
沈栖月听到妹妹的名字,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病了一场?什么病?”
“风寒,不碍事。”谢辞看她一眼,“有人照应着,已经全好了。”
萧山岚点点头,眼眶有些泛红,却没掉泪。
谢辞又道:“还有一事要告诉夫人,萧老太爷那边,我已经托人递了消息。他老人家前些日子才知道你们的事,急得大病了一场。好在底子硬朗,如今已经没事了。只是年岁大了,身子不便,无法与夫人亲自前往天阙,托我跟你们说一声,让夫人和小姐放心。”
萧山岚听了,眼眶更红了,却还是点了点头:“爹娘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栖月在旁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谢辞继续说:“萧家的家业,江南那边有老太爷坐镇,没什么大碍。就是天阙这边的善慈堂和药济堂,关了不少,几家铺子也受了些冲击,关了几间。但天阙的杨大掌柜也说了,请夫人和小姐们多顾着自己,有他在一天,沈家这些家业就撑一天,只要人在,总会有希望,活着,比什么都强。”
萧山岚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替我谢谢他,更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
谢辞摇摇头:“夫人不必言谢。”
又坐了一会儿,萧山岚因着身体原因先回了后厢,暖阁里烛火静静燃着,一时没人说话。
沈栖月低头斟茶,壶嘴刚倾出一点水,又停住了。
她抬眼看他。
谢辞正望着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烛火映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的,那眉眼还是那眉眼,可又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他每次坐在这里听曲,都是这副神情。
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却又像穿过了她,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想起方才母亲问他栖寒的病,他答话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说起她升了执事,眼底好像亮了几分,语气也更温柔。
都只有那么一瞬,可沈栖月看见了。
她看见了,也就明白了。
茶斟满了。
她把壶放下,端了茶盏递过去:“谢大人,喝茶。”
谢辞回过神来,接过茶盏,道了声谢。
沈栖月垂着眼,不再看他。
窗外的月亮很美。
去年谢辞刚成为探花郎不久,就来到了教坊司探望他们,给他们递些消息。
她头一回见到那个清风朗月的谢辞时,还以为他是为她而来。
如今才知道,原来月光照着的是另一个人。
她抿了抿唇,把那一点念想轻轻掐断了。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
今日谢辞心情明显轻快了些,往常听完曲他总是匆匆离去,像是要把自己淹没在繁杂的公务里,但今日他坐望着窗边的月亮,坐了很久,明明喝的是茶,却像醉了似的。
沈栖月也不打扰她,默默在旁边陪他坐着,离开了这揽月楼,他就又要变成那个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谢大人,也就只有在这里,才能让他稍稍松开眉头,短暂地做回自己。
谢辞不仅是朝堂新贵,更是天阙城里茶余饭后离不开的话题。楼里的官员喝多了酒,嗓门大得压过了丝竹声。有人骂他是疯狗,有人笑他踩着尸骨往上爬,还有人酸溜溜地说,“人家可是天子跟前红人,咱们比不了。”沈栖月在帘子这边听着,垂下眼笑了笑。他们不懂他,她懂。
谢辞走了,沈栖月却还站在窗边,半炷香后,也就转身回了屋。
……
回到厢房里,萧夫人正坐在她的床边等她,眼底透着疲惫,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根。
“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
“月儿,来,到娘这里。”萧夫人朝她招了招手,就像儿时那样。
沈栖月快步走到床边坐下,伏在了萧夫人的膝头。
“月儿,你恨娘吗?”
沈栖月愣了愣:“娘,你说什么呢?”
萧山岚垂下眼,声音发涩:“那年你妹妹才十三岁,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她要是来了这儿……娘不敢想。掖庭再苦,好歹是正经地方,能有条活路。可在这儿,哪怕唱得再好,也是这个命。这辈子……走不出去了。”
沈栖月握着母亲的手,轻声道:“娘,我没想过这些。真的。我甚至庆幸,还好是我在这儿。妹妹要是来了,我都不敢想。”
萧山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况且妹妹多争气,”沈栖月眼眶也红了,“才两年,就是掖庭执事了。谢大人说她在织造局人人喜欢,上上下下都夸她。咱们一直把她当小孩子,可她偏偏比谁都硬气。要是我在掖庭,怕是做不到像她那样好。”
她想起谢辞说的那些话,心里揪着疼,“妹妹吃了好多苦。谢大人说的时候,我都不敢问,她是怎么熬下来的。”
萧山岚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把女儿揽进怀里,声音发颤:“苦了你了,我的儿。”
沈栖月伏在母亲腿上,眼泪也止不住。
过了一会儿,萧山岚松开她,拿帕子擦了擦脸,又叹了口气:“谢辞那孩子,也苦。善慈堂出来的孩子那样多,都是没人管的可怜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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