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清晨的风带了一丝凉意。
扶菱早起烙了几块死面饼子,煮了小半锅米粥后,用麻布包了两块饼子,水袋装满,拎着柴房角落的背篓,往里屋喊了一声,便从后门走了。
正是农忙的好时节,走在进山的路上,还能遇见同村的娘子们同行。
人群里,就属村东头的李娘子眼尖,远远瞧见她步履匆匆跟来,特意邀人等她,好说会话。
“慢些,慢些。”李娘子家中有一女,只比扶菱年岁小一些,待她难免慈爱。
攥着衣袖替她擦去额头的细汗,李娘子怜爱询问:“韦娘子今日又遣你去山里采药?”
待她擦完,扶菱才笑着点头,“嗯,昨日师傅清点,少了两味止血的药材。让我趁着这几日天色好,去山里找找。”
“你自己进山小心些。”李娘子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一块自己做的胡饼塞她手里,“我们都在山下,若是碰上什么,喊一声。”
“嗯!”扶菱看着手里被塞来的胡饼,舔了舔唇。
想吃。
同行的娘子们见她这样,纷纷从背篓里取出些自家种的果子放她背篓里,笑着打趣她。
扶菱手足无措,茫然看着同行的娘子们,不知该说些什么。
“给你就拿着,你上次进山碰上的野猪打回来,叫大伙分了,让我们冬天还能添道硬菜。”
语罢,娘子们纷纷附和。
怕她不好意思,李娘子笑得慈爱,抬手揉揉她盘起的头发,瞥见她发间的发笄,诧异道:“昨日怎么不见你发间的发笄?”
她这样一提醒,娘子们这才觉得扶菱今日不一般的地方在头上。
“昨日生辰,师傅怕我不好意思。”扶菱只觉脸烫,低着头,悄声道,“入夜后给我簪了发笄,就当是行及笄之礼了。”
“十五了。”李娘子笑容更胜,打趣着提起陈年往事,“还记得当年路过村子被你好心救了的算命瞎子吗?”
扶菱抬眼看她,见她笑得开怀,又不好意思的匆忙低下头,红着脸不说话。
她哪里能忘记,那个算命的瞎子说她及笄之年会遇到贵人。
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可若是真的,希望贵人能帮她找到她的家人。
她本不是这李家村的人,幼年时不慎走失,被村里草堂的韦娘子救下。
自小体弱多病,韦娘子救下她后,本想为她寻户好人家收养,可这村里没人养得起她的病。
是韦娘子怜惜她小小年纪遭逢磨难,便将她养在身边,悉心教导医术。
好在她身子见好,只是偶尔小病一回,两三天便好了。
韦娘子原也不是李家村,是在救下她后,担心她家人四处寻找,便在此处落了户。
每次官府团貌核查,韦娘子总会带她去同官员言明情况。
可左等右等,等了十多年,官府仍未有消息。她不由得将希望寄托在年幼救下的算命瞎子的断言上。
看她想的出神,李娘子出声提醒,“不能再聊了,等会日头怕是高了。”
扶菱回神,忙不迭点头,低声几句,便捏着胡饼,提步匆匆往山里去了。
“那孩子也是个苦命的。”李娘子目送她的身影渐行渐远,蹙眉叹息道。
“昨儿,我随我家郎君去县里,倒是碰上几位衣着华贵寻人的小郎君,只是他们找得是府中走散的少郎君。”
“前些日子,我走官道回村,碰上几位乘快马的小郎君,风尘仆仆,也是寻人的。”
说到寻人,几位娘子蓦地噤声,面面相觑。
“我瞧着像是世家的。”最先说寻人一事的娘子,忽然开了口。
“这要是救人一命,那泼天的富贵怕是下辈子都花不完。”
“可不是嘛,不过我们李家村是什么地方,还是不要说这些白日做梦的话。”
“我们只是平头百姓,可撞不上那泼天的好事。”
“不过,扶菱丫头既然及笄了,是不是也能相看好人家了?”
“我觉着我家铁牛不错,改明我要找位媒人去和韦娘子说说。”
“我家大壮今年刚过二十,我正愁不知道去哪给他说门好亲事。扶菱脾气好,性子也好,说话温温柔柔的,最重要的是有福气。若是能给我做儿媳,我做梦都要笑醒。”
李娘子听不得她们说浑话,皱眉打断,高声喝止:“扶菱是要去找家人的,你们趁早打消了这些念头。”
“我们也只是嘴上说说。”
“说说也不行。”李娘子神情肃穆,“扶菱模样性子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必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帮她找到家人,定是少不了好处。”
这话说得娘子们悻悻,不敢拿扶菱打趣,言语。
听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的扶菱,快步上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小口啃手里抓着的胡饼。
面脆油香,口齿回香。
啃了小半块,她随意擦擦嘴,将剩下的用手帕包好,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从背篓里拿出一颗酸梨,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边啃边起身往山上走。
可脑子里还回响着娘子们的话,若是算命瞎子说的话是哄她的,她也不能一直揪着这虚无缥缈的希望等着。
官府一直没消息,肯定是找的地方太小了。
她得走出去,去其他州县找,总会找到的。
每每看见同岁数的孩子都能在自己的母亲怀中撒娇,她很是羡慕。
她也想在自己的母亲怀里撒娇,有兄弟姊妹在身旁。
她都不曾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怎地这样的事情就落在她身上了。
越想越伤心,眼泪瞬间盈满眼眶,她抬手用衣袖狠狠擦脸。
蓦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她一时不察,猛地往前扑去,背篓里的酸涩果子撒了一地,膝盖也传来钻心的疼。
忍着疼痛爬起身,忙去捡散落一地的果子,接着才转头去看绊倒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目光触及脚腕上的血手时,她吓得杏眸圆瞪,双腿发抖想将那只血手踢开。
“娘子,莫怕……”
血手伸出的草丛里传出虚弱的男声,断断续续道:“某不是歹人,只是…只是遭逢祸事,不得已躲进这山中……惊了娘子,还请不要怪罪……”
语罢,脚上的桎梏瞬间松去,扶菱忙不迭收回脚。
俄顷,那只血手攥着一枚墨玉,颤颤巍巍从草丛中伸出。
“劳烦娘子……帮我,帮我找找我的侍从……他们近日,应当在这附近出没,我……”
他似是力竭,说话有气无力,猛咳几声后,更浓重的血腥味从草丛中散出来。
扶菱心头的害怕劲一过,忙捡起散落一地的果子,将背篓置于一旁的树下,小心翼翼顺着血手伸出的草丛看去,抬手轻轻拨开茂密的草丛。
顿时,浓重的血腥味灌入鼻中,呛得她轻咳一声,眼角带泪。
一位年轻貌美的郎君静静躺在草丛里,身上的白衣被鲜血浸透发黑,脸色也因失血过多变得惨白,嘴角还带着殷红。
她忙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置于地。
可貌美郎君浑身冷汗涔涔,出气多进气少,半阖着眼看忽然落入眼中的自己,还没有放弃抬手。
“劳烦娘子……带我信物去寻……”
“你先别说话。”
刚刚还抖着声的扶菱,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抬手轻轻摁压了一下他的颈侧,接着捏住他的手腕。
即将陷入昏迷的貌美郎君只觉鼻间被一股奇怪的药味萦绕,视线忽的一黑,转瞬清明。
原是小娘子素手拈着细长的银针,轻轻刺入他的窍穴,应该是止血的。
“你不要乱动,我去找些止血的草药,很快就回。”扶菱起身将自己的背篓拎来,把酸涩的果子倒在他手边,水袋系在腰上。
至于那两块难嚼的死面饼子,她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直接扶起貌美郎君的头,垫在下面。
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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