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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墙下

小说:

沧浪浊清

作者:

柒人太甚

分类:

穿越架空

陈大人的手令是午时前送到的。

来的是陈府老管家,头发胡子都白了,走路稳当,把一份盖着左都御史印的文书亲手交给陆文渊,压低声道:“大人说,御史有风闻奏事、监察不法的权。这是例行勘验公文,着陆御史核查贡院失火、老吏身死一案,着有司配合。可,”老管家抬起眼,那眼神深,“春闱大比,国之重典,得以稳定当先。查案,也得有度。”

“有度”这俩字,他说得慢。

陆文渊双手接文书,心里有数。陈大人给了名分,也画了线。他能光明正大进贡院查于福的死,但不能搅了春闱,不能掀太大浪。这是官场老人稳妥的法子,也是他能争到的最好结果。

“下官明白,谢大人成全。烦请转告陈大人,下官一定守着分寸,查清案子,安士子的心。”

老管家点点头,没多说,转身走了。

陆文渊立刻把谢明琮留下的亲兵队长叫过来,那是个敦实汉子叫赵虎。“赵队长,你带四个人,拿这手令,跟我进贡院。其余兄弟还守外围,尤其榆树胡同、墨云轩,还有找林秀那事,一刻不能松。有消息赶紧报我。”

“是!”

陆文渊又看一眼还昏着的韩庐,留两个亲兵和王大夫守着,仔细嘱咐了,才带着赵虎他们,快步往贡院东角门走。

周允那边显然已经得着信儿了,守角门的卫尉军官验了手令,脸不好看,可也只能放行,还派了两个兵丁“陪着”。说是陪,实是盯。

再进贡院,气氛跟昨儿夜里雨中不一样了。白天看贡院,殿高,号舍齐整,空气里墨味儿混着淡淡炭火气。远处至公堂方向没声,各条夹道偶尔有巡场官吏和端食水的杂役过,脚步都放得轻,怕惊着号舍里考试的举子。

于福被杀、厢房着火那地方,在誊录所西侧。已经收拾过了,焦黑的木头和泡湿的灰堆墙角,空气里还一股烟熏味儿。那间出事的厢房门窗都开着,里头空了,地拿水冲过,除了几处洗不净的黑褐血印子,看不出昨儿夜里这儿死过人。

礼部派来个主事陪着,声平板,说初步结论是“意外失火、老吏不小心没了”。陆文渊不接话,仔细看了门窗、血印位置、摔地上的油灯残骸。是没炭盆,就一盏普通油灯摔碎了,灯油洒一地。可要是意外打翻油灯引着纸,火该从灯那儿烧起来,屋里烧得最厉害的却是西北墙角,那堆旧卷宗都烧成灰了。

“于福平时管哪些卷宗?”陆文渊问。

“回大人,多是些往年春闱秋闱的誊录朱卷底册,按例存十年,到期就销。这屋里搁的是隆景十五年以前的旧东西,早过期了,该处理,于福一直拖着,才堆这儿。”主事说得一板一眼。

隆景十五年以前……陆文渊心里动了动。那正是墨髓斋开张、蓝皮簿子开始记的时候。于福拖着不处理这些“早过期”的旧卷宗,真是懒?还是这些旧卷宗里头,有他得时常翻看、或得存着的东西?

“于福的遗物呢?”

“都清点封了,暂收在礼部值房。大人要查,下官领您去。”

“有劳。”陆文渊点点头,眼神却似不经意扫过厢房外头的院墙。那是誊录所后墙,墙根下草长得乱,堆着些碎瓦。韩庐说,林秀讲那儿有“松动的砖”。

他没立马过去,先跟主事去了礼部值房。于福的遗物就一个破包袱,里头两身打补丁的衣裳,几十个铜钱,半块干硬馍,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汗巾。再没别的了。

干净得过了。跟他那租的小屋一样。

“于福在贡院这么多年,有什么异常没有?或者跟谁走得近?”陆文渊翻着那几件没用的衣裳,问。

主事摇头:“于福性子孤,不爱说话,除了公事,基本不跟人来往。要说异常……也就是前些日子,好像手头宽裕了些,有同僚见他去外头酒铺打了好酒。问他,他说远亲接济。”

远亲接济?于福是个老光棍,哪来的阔远亲?这“接济”,怕是给那走私链子办事得的“辛苦钱”。

陆文渊放下衣裳,对主事说:“我想去誊录所里头看看,了解一下朱卷誊录、弥封的流程,也对案发地方有个清楚印象。方便吗?”

主事脸有点为难:“这……誊录所是重地,这会儿正誊第一场卷子,规矩是外人不能进的。下官也……”

“陈大人手令,是着本官核查全案,有司配合。本官只是在外头看看流程,绝不靠近誊录的案台,也不碰卷子。这也不行?”陆文渊声平,可那意思没商量。

主事犹豫一下,想着左都御史的印,到底不敢硬拦,只得说:“那……请大人务必守着规矩,远远看一眼就回。下官陪着。”

“有劳。”

誊录所是个独院,前后两进,守得严。前院是誊录房,几十个誊录官正低头抄,把学子们的墨卷拿朱笔一字不落誊到专用朱卷上,屋里就笔尖划纸的沙沙声,没人说话,肃得很。空气里淡淡的墨味儿,还有股特别的、有点冲的漆墨味儿。

陆文渊站廊下,目光扫过那些埋头干活的人。他们指尖大多染着墨,深浅不一。那个买鬼哭藤、指尖有深墨渍的人,会不会就在里头?

他目光随后落在誊录房一侧的通道上。那通往后院,是弥封、存档的地方,也是于福管旧卷宗的地儿。通道口这会儿站着俩兵丁,脸上没表情。

“后院能进吗?”陆文渊问。

“大人,后院这会儿正弥封,更不便了。”主事赶紧说,“不如下官带大人在前院看看就是。”

陆文渊点点头,不再强求,转身像随意沿廊下走,眼却飞快扫过每一处可能藏“松动砖块”的墙根。誊录所后墙就在不远处,墙根下草乱长,堆着杂物碎砖。

他走到一处靠墙角的位置,停下,弯腰假装整靴子绑腿。主事和俩“陪着”的兵丁在不远处等着。

墙角潮,生了青苔。几块墙砖颜色跟旁边不太一样,像后来补过。陆文渊拿指尖在其中一块砖缝那儿轻轻一探——果然,灰松了,砖能动。

就是这儿。

他不露声色直起身,拍拍手上灰,对主事说:“流程严谨,本官大概了解了。不知于福平时歇息,有固定地方吗?”

主事见他不再提后院,松口气:“有的,后面小院门房旁边有间小的值宿耳房,他就住那儿。不过昨儿夜里起火后,那也简单收拾过了。”

“带我去看看。”

于福那值宿耳房比失火的厢房还小,就一床一桌一凳。也收拾过了,床卷着,桌上空。陆文渊在屋里慢慢转,眼一寸一寸扫过地、墙、床底。忽然,他停在靠床那面墙跟前。

墙是普通灰砖砌的,年头久,有些发黄。可床头齐腰高的地方,有一小块墙皮颜色比周围深一点点,形状也不规整,像前些日子叫什么东西挡过。

陆文渊伸手,拿指节在那轻轻叩。声有点闷,后头像空的。

他回头看一眼守在门口的主事和兵丁,他们没察觉。他麻利从靴筒里摸出把薄刃小刀——谢明琮给的,说是“以防万一”——顺着那颜色深的边,小心把表层灰皮剔开。

灰皮掉了,露出后头一块松动的方砖。陆文渊心一跳,拿刀尖撬砖边,轻轻取出来。

砖后是个不大的墙洞。洞里搁着个油布包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果然!这就是于福从贡院带出去、或还没来得及带出去的那个“方方布包”!

陆文渊压着心跳,迅速把油布包取出,塞怀里,然后把砖塞回去,拿剥落的灰渣胡乱糊了糊表面。不细看,看不出来。

弄完这些,他才转身,对主事说:“看来没别的发现。本官再去别处看看,不劳主事陪了。贡院重地,本官自己留意,不扰大比。”

主事本来就不想多陪,听这话跟得了赦似的,客气两句,带兵丁走了,就剩陆文渊和赵虎他们在院里。

等他们走远,陆文渊立刻压低声音对赵虎说:“你带俩人,装成巡视,去那边墙角,把第三块松动的砖小心取出来,看看里头有什么。要有,不管什么,立马收好。要没有,把砖原样放回去,别留印子。”

赵虎会意,立马带人过去。

陆文渊快步走到一处僻静廊柱后,背对众人,从怀里取出那油布包。沉。他解开捆着的细绳,掀开油布。

里头是几本装订粗的册子,纸糙发黄,像私下钉的账本。翻开一看,陆文渊喘气都停了。

这哪是账本,是于福的私账!比卢焕给的那蓝皮簿子细得多,吓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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