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宫人便急匆匆地来报,说玉叶夜里咽气了。妲己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指尖传来瓷器的凉意,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按领事宫女的规矩,停放三日吧。再去打听打听她的家在何处,通知家里人来领。”
岂料没过多久,宫人便带着失望的消息回来:“回娘娘,玉叶家里人说太过穷困,无力安葬,不愿认领,让宫里随意处置。”妲己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终究还是无奈地起身,去内室取了钱贝,交给往来的内竖,叮嘱道:“你亲自送过去,盯着他们把人好好葬了,莫要再怠慢。”
内竖刚走,印儿便忍不住愤愤道:“哪里是真的穷?女儿卖进宫里,活着的时候哪怕只是个不起眼的宫女,多少也能贴补家里。如今死了,他们是觉得捞不到好处了,反倒怕倒搭钱,才不肯认领!便是在家里病死的,怕是也不会好好给下葬呢!”
妲己抬眼看向印儿,忽然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玩笑:“你放心,若是你没福气,比我先死了,我肯定好好葬你,断不会让你落得这般下场。”
“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印儿瞬间红了脸,赌气地撅起嘴,一脸不快,“印儿可是得罪娘娘了?娘娘竟拿这话寻我开心,也不忌讳,太没身份了。”
“哎呦呦,是我说错话了!”妲己见她生气,反倒觉得有趣,故意逗她,“我只记得你在我殿里管事,倒忘了你原是女御身份,哪里轮得到我来操心你的身后事?”
“娘娘太不尊重人了!好好的就盼着我死!”印儿说着,眼圈儿先红了,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带着哭腔道,“我若真死了,不信娘娘不心疼!”
见印儿是真的急了,妲己忙收了玩笑的心思,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赔笑道:“原是这两日心里烦闷,随口说的玩话,你可不许当真!我哪里舍得你死呢?你跟着我,总还有许多好日子要过呢。”
妲己又温言软语地赔了不少好话,才哄得印儿破涕为笑。过了片刻,她拉过印儿的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圈儿竟也微微泛红。看着印儿这般真心待自己,而自己却藏着太多不能言说的秘密,连一句真心话都不能对她说,心里竟生出几分酸楚。印儿见妲己难过,轻轻叫了两声“娘娘”,见她眼里蒙着泪,却仍朝自己微笑,只当她是在伤心宫里的阴险狠毒,或是感叹前路渺茫,也不多言语,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任由沉默漫延。
延庆殿的后门处,金花端着给雷灵的肉食,在门侧站定。她侧脸瞥了一眼殿内相拥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盆里血淋淋的生肉,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嘲笑,轻轻“哼”了一声,带着满心的不屑,转身匆匆走开了。
春雨如丝,随着微风轻轻倾斜,密密匝匝地织成一张幕天席地的网。网内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枝头刚冒出的新绿,在雨雾中透着几分脆弱的生机,却又莫名让人感到消沉。细小的雨滴打在初发的树芽上,“滴答”作响,更衬得那抹新绿可怜兮兮。一阵凉风吹过,细枝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极了深宫里孤立无援的人,在命运的狂风中挣扎,更添几分无助。
“春寒最烈,娘娘仔细受了凉。”玉叶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件带着暖意的鹤氅便披在了妲己的肩上。妲己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站在廊下许久,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外衣,而身边哪里有玉叶的身影?不过是自己太过恍惚,生出的幻觉罢了。
在廊下站得久了,凉意渐渐浸透了衣衫,肩头虽被盖住,脚下却仍有寒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可她贪恋这雨中的春景,更有满腹说不清道不明的愁思,一时竟不愿挪动脚步。又呆呆地站了许久,直到风越来越冷,才缓缓返身回到殿中。
玉叶入葬已有几日了,妲己偶然听闻,邓氏近来身子也有些不爽利。她不用想也知道,邓氏定是为了玉叶的死而烦躁不安,在邓氏看来,玉叶定然是自己处心积虑害死的。妲己倒不觉得委屈——玉叶那日受到惊吓,确实是自己故意为之;后来她气闷离世,也少不了自己言语相激的缘故,算是自己送了她最后一程。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妲己忽然觉得,自己竟也如这春雨一般。表面上温和柔顺,只在天暖时降临,仿佛带着生机与希望,可内里却藏着满满的寒意与寡情,最是冷冷清清,不近人情。这个发现并没有让她感到吃惊,真正让她心寒的,是意识到自己这变化后,内心那份无动于衷的平静。她甚至觉得,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纯粹的少女,而是被这深宫磨成了一把冰冷的刀,伤人,也伤己。
印儿见妲己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也知她心里不好受,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妲己入宫的时日尚短,可经历的风波,却比许多在宫里待了十几年的老人还要多。若不是自己知晓其中的底细,恐怕也会像宫外的人一样,把她当成祸国殃民的妖姬祸水,以为这宫里所有的不堪,都是因她而起。印儿无计可施,只好又以天凉为由,软磨硬泡地哄着妲己进了内殿。
刚在桌边坐定,妲己忽然抬头看向印儿,轻声问道:“上次做衣服剩下的白纱,还有么?”
“有的,娘娘要用?”印儿连忙应道。
“嗯。”妲己低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仔细盘算着什么,又问道,“剩下的料子,还够做一身衣裳么?”
“足够了!”印儿忙答道,“太子上次着人送来的,足有一匹呢。便是剪裁时出了些差错,好歹也能做个两三身。”
“既如此,再裁两身出来备着吧。”妲己淡淡吩咐道。
印儿闻言,心里满是疑惑。她暗自思忖,娘娘要白纱衣,莫不是又要跳舞?只是上次献舞之事刚过去不久,那般惊心动魄的场面,至今想起来仍让她惊魂未定。此时又要裁制衣裳,她生怕再惹出什么祸端。妲己见她一脸迟疑,便解释道:“还是按着上次的样子做。这两身衣服,我依旧留着跳舞的时候穿。只是这一次,断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害命,反倒是我保命的法子。”
见妲己说得郑重,印儿也不再迟疑,立刻转身安排下去。眼下天光大亮,殿里人多眼杂,不便多问,她便想着等到夜里无人之时,再问个清楚。
夜色渐深,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印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起了白纱衣的缘由。妲己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她:“你可还记得秀嫔?”
“那般惨烈的下场,奴婢怎会不记得?”印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
“秀嫔最擅长的,便是雨中起舞。”妲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怅然,“邓氏也是因为见了她的舞姿,再加上长久以来隐忍的妒意,才下定决心下狠手,逼死了她。”
印儿越发不解,这秀嫔的事,与裁制白纱衣有什么关系?难道娘娘也要效仿秀嫔,在雨中起舞不成?可这一舞,又是为了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妲己,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日去摘星楼,你没有跟去,所以不知道。”妲己缓缓说道,“我因到得早,在高台上苦等无聊,便随意舞了起来。刚跳了没多久,就听见众人上来的声音。起初还热热闹闹的,忽然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嚷了起来。现在想来,那人嚷的,便是秀嫔的名字。”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幸这宫里的人,我大多不熟悉,接触过的不过寥寥数人,听过声音的就更少了。那个嚷着秀嫔名字的人,素来刻薄多话,如今静下心来细细回想,倒也能辨出她的声音。”
听到这里,印儿恍然大悟,连忙接过话来:“娘娘可是听到姚夫人在嚷?”
“正是她。”妲己点了点头,“说到底,这原本也不算什么大事。可玉叶一死我才发现,邓氏每次作祟,身边总少不了她的身影。我心里便想着,或许她表面上看着刻薄,只是性子使然,内里的盘算,怕是比邓氏还要多,心机也更深。因此,我才会想起摘星楼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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