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阶冷殿,孤影难安
妲己被印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步步踏上王殿的白玉台阶。冰冷的寒气透过薄薄的鞋底渗上来,顺着四肢蔓延至心口,让她浑身都绷得发紧。她垂着眼帘,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裙摆,每一步都走得谨慎万分,像是踩在刀尖上,生怕一个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周遭的文臣武将们,目光像带着钩子似的,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身上,那视线里有惊艳,有贪婪,更有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他们分明都在暗暗感叹她的美貌,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赞叹——在这庄严肃穆又暗藏汹涌的王殿里,美貌于她而言,不是资本,反倒是原罪。
更有甚者,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虚伪之辈,明明眼底藏着惊艳,嘴上却硬要扯着冠冕堂皇的调子,低声议论着她将会是祸国殃民的妖孽。这般说法,本就毫无根据,可在他们看来,艳绝于世的女子,生来就该是迷乱人心的祸水。凡明君,必然要远离声色利诱,美人更是碰不得的禁忌。这些冰冷的议论声,像细碎的冰渣子,顺着风飘进妲己的耳朵里,扎得她心口阵阵发疼。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被迫踏上这场远嫁之路,却要背负这样莫须有的骂名。
偏那帝辛,许是真的年迈,又或是被她的容貌迷了心窍,见她走上殿来,眼角唇边瞬间堆满了笑意,一双浑浊的眼睛更是死死盯着她,不肯挪开半分。这模样,让原本就对妲己心存不满的群臣,越发齐心起来。除了几个惯会讨好帝辛的宠臣,其余众人看向妲己的眼神,都淬着冰冷的敌意。他们暗自思忖:这女子几乎让商与诸侯国兵戎相见,又能让大王轻易更改旨意,如今见她竟是这般动人模样,日后若使些手段迷惑大王,大王岂不是连天下都要拱手让给她了?见帝辛的目光都直了,这群人更是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那些平素就交好的,甚至不用开口,仅凭眼神交流,便已达成了默契:此女即便能留在宫中,也断不可让她太过受宠,便是用尽手段,也要打压她的气焰,绝不能让她有机会左右大王的决策。
帝辛全然不顾群臣的异样,开口便言有苏乃是神族后裔,虽人丁单薄,却不可对神祗不敬,意欲封妲己为王嫔,位在王后与三夫人之下,为九嫔之首。此言一出,王殿内顿时议论纷纷,嗡嗡的声响像一群乱撞的苍蝇,搅得妲己心烦意乱。谁都明白,帝辛此举哪里是为了尊重神明,分明就是为了讨好她。可妲己自始至终,从未有过任何奢求,她只求能在这深宫里安稳度日,保全自己,也保全远方的族人。可这满朝文武,却都认定了是她用了狐媚手段,迷惑了大王,才换来这般殊荣。
流言蜚语像野草般疯长,很快,便有人开始怀疑:那有苏本就是巫祝之族,这女子想必是有些旁门左道的法术,大王定是被她的法术蒙蔽了心智;更何况有苏的图腾乃是九尾灵狐,这妲己搞不好就是万狐之祖,因不满商人猎狐食肉、剥皮制裘,特意化身女子入宫,目的就是动摇大商的根基,为族群复仇。这些荒诞不经的猜测,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妲己紧紧包裹,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明明是为了部落的存续才牺牲自己,却反倒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妖物。
众臣之中,有一位姓吕名望的老者,素来以多谋善断、擅长占卜闻名。他此刻已然领会了众人的心意,加之自己也觉得妲己太过貌美,极具迷惑男人的资本,若是留在大王身边,必成大患。于是,他上前一步,出列对着帝辛躬身行礼,沉声道:“大王,吕望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进。”
“你既站出来了,讲便是了。”帝辛这才勉强将黏在妲己身上的视线收回,支起右肘搭在右膝上,微微探着身子,看向吕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大王启用吕望,一则是因望尚可胜任谋划之臣的职责,二来也是因望擅长卜筮之术,于天象、星象、面相之道,皆有所通晓。”吕望缓缓开口,先为自己的进言铺垫了一番,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回帝辛身上。
帝辛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想听听他究竟要说什么。
“此女断断不可留于宫中。”吕望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大王还是早些打发了她回有苏的好。”
“这是什么话?”帝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悦。
听到这话,妲己也不由得心头一惊,随即却涌上一丝隐秘的期待——她倒是盼着这个叫吕望的老者,真能说服帝辛,将她遣送回有苏。可转念一想,就算真的回去了,她也万万不能再和伯邑考有所牵扯,毕竟自己早已不是清白之身。那……莫非真要如那日临行前的荒唐念头一般,和姬发一同隐世?想到这里,妲己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可这细微的笑容,落在帝辛眼里,却成了妲己因吕望的话而动怒,是不满吕望如此折损她的颜面。帝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反倒先对吕望生出了不满。
吕望却全然不觉,继续说道:“臣昨日夜观天象,白日里有一线乌云贯穿东西,似天裂之兆;夜间星河移位,将天空分作南北两半;今日清晨,更有牝鸡司晨之异象,将臣从睡梦中惊醒。凡此种种,皆对我王不利啊!天裂者,阴气盛而阳道衰,乃是帝王之尊受损、后妃干政专制的征兆。放眼后宫,诸位娘娘皆陪王伴驾多年,从未有过任何纰漏,唯独此女方才要入宫,便生出这诸多天变,大王不可不加以忌惮啊!”
这番话一出,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众人原本都对占卜天象之说深信不疑,可“女子干政”“牝鸡司晨”的说法,却是从未有过的论调。一时间,那些原本和吕望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人,也纷纷打起了退堂鼓,恨不得立刻与他撇清关系。这般无理取闹的言论,谁会相信?更何况,这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大王昏聩荒淫,被一个小女子迷惑,连主见都没了,这岂不是大逆不道之言?没人敢附和,就连私下交头接耳都不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低着头,等候着帝辛发怒。
“孤难得寻得这般美人,此番迎娶她,也是为了与有苏联姻,安抚边境,为长远计。”帝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要孤遣送妲己回去,难道就凭你这一番信口雌黄?便是杀一个奴隶,也要有个正当的缘由,更何况是孤的王妃!”
“天象预警,便是最好的缘由。”吕望丝毫不惧,固执地说道。
“这天象只有你见了,孤却未曾见到,即便见到了,孤也不懂。”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压抑。说话的,正是那日奉旨去有苏接妲己入宫的费仲,他是帝辛的宠臣,素来懂得揣摩帝辛的心意,“你这老儿莫不是疯癫了?说些谁都听不懂、又不着边际的胡话,谁会信你?”
“不急,不急。”吕望却不恼,慢悠悠地捻了捻手指,在王殿内来回踱起了步子。帝辛心中自然惦记着妲己,不愿她受半分委屈,可吕望既然敢冒死进言,想必是有几分把握,他不管信不信,也不好就这么贸然打断。见吕望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帝辛倒也生出了几分好奇,想看看他究竟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有了!”吕望忽然一拍手掌,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快步走到帝辛面前,喜滋滋地说道,“大王只管将这女子锁在望月阁便可。那望月阁地处偏北,原是依五行之水所建,东临清池,西抱碧溪,乃是宫中难得的阴湿之地。只需将此女子关在阁中三日,不允许点灯烧火,届时定会有天火降临。只是那望月阁怕是难逃一劫,要被付之一炬,但这女子却是命大,定然不会伤及性命。若陛下信得过老臣,老臣请旨,即刻便将此女送往望月阁。”
“既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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