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回门这一天,天色大亮。
祁清婉带着小桃刚到府门前,就看见门前停着两辆马车。
一辆是顾云骁平时乘用的,硬木为骨、乌木饰边,精美大气,有种武将的肃杀气;
另一辆是府里的普通马车,两大箱贵重的回门礼,外加些应季吃食,把车厢堆得满满当当,完全没办法再坐人。
祁清婉本以为有两辆马车,她和顾云骁可以一人一辆,没想到还要同乘。
不过也只思索了一瞬,就干脆认命地抬步上了车,见顾云骁早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里面。
祁清婉略一福身,清清冷冷道:“给将军请安。”话落也不等他反应,就坐在了一旁,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顾云骁微愣了一下,没话找话:“可看过礼品清册了?有什么要加的礼品,现在让老李再去库房拿来也还来得及。”
祁清婉抬眼看他,淡淡道:“有劳将军费心了,清婉惶恐,本不欲铺张,如此已经甚好,无需再加什么了。”
顾云骁被她轻飘飘一句客套话噎得耳尖微红,只得别过脸:“你可不要多想,我不过是为了将军府的体面,免得传出去被人说将军府苛待你。”
祁清婉笑笑,转头看向前方,再也不回话。
于是二人一路安静,马车半个时辰后就驶入祁府巷口,祁父祁振宗接到消息,早已领着王氏及一众下人候在门口,满脸堆笑。
顾云骁先下了车,祁振宗赶忙快步上前,躬身作揖:“贤婿!贤婿光临寒舍,我祁家老小不胜荣幸!快请进,快请进!”
说着便引着顾云骁往府里走,目光扫过刚下车的祁清婉,也如同没看到一般,一句话都不曾跟她说。
如今在朝堂之上,顾云骁手握兵权,又接连得胜回朝,甚得皇上爱重,
他祁振宗虽说官至太傅,但年岁已高,接班人一茬接一茬,早已没了实权。
攀上镇北将军这门亲戚,对他来说,只有捧着的份。
祁清婉早已预料到,神色未变,默默地跟在顾云骁身后,踏入这如牢笼如噩梦般的宅子。
正厅内,茶水刚摆上,王氏便堆着假笑,语气刻意亲昵:“云骁,快上座。我特意让他们备下上好的碧螺春,快尝尝!”
“多谢岳父岳母。”顾云骁浅浅行礼,也不推辞,就坐在了上首。
“云骁啊,清婉嫁过去这段时日,一切可都还好?”王氏也落了座,状似无意地拉起了家常。
“谢岳母关心,一切都好。”顾云骁恭敬回复,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祁清婉,就见她仿若未闻,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清婉这孩子命苦,才六岁便没了亲娘教导,性子养得乖张。好在将军宽厚,肯接纳她,若是换了旁人,哪能容得下她这般性子?”王氏假意说道。
顾云骁微微蹙眉,还未开口,就听祁振宗附和道:
“就是,贤婿!我夫人说得极是。清婉打小就随她亲娘,性子跳脱又倔强,不见半点女儿家的温柔,平日里对我们也是连句贴心话都不会说,往后还要请贤婿多担待些!”
祁清婉听到这里,才抬眼,脸上带着温柔浅笑:
“父亲这话可就太让女儿意外了。当初您和母亲求我替嫁时,可不曾说过我半句不是。那会儿母亲还握着我的手,说我是祁家的救命稻草,只要嫁给将军,就能保全家性命,还说女儿好歹是太傅嫡女,配顾将军也是绰绰有余。”
“怎么这才几日,我就成了性情乖张、不懂温柔、委屈了将军了?”她目光定定看着祁振宗脸上笑意渐失,笑意不达眼底,
“莫不是父亲把我嫁进将军府,又后悔了,故意在将军面前说我的不是,让将军早早厌弃了我,好给清柔妹妹留些转圜的余地?”
“你放肆!”祁振宗沉声呵斥,“你怎么跟父亲说话呢?清柔是你妹妹!你本应该好好规劝,你却由着她离家出走,本就是你当姐姐的失职!”
“依父亲所言,清柔妹妹为逃婚离家,不知所踪,如今也是我的责任了?”祁清婉寸步不让。
王氏见此情景,急得冒汗,这左一句离家,右一句逃婚的,恐让顾云骁对祁清柔更生怨怼,将来清柔真的回来了,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忙开口道:
“云骁啊,这清柔不告而别,想必一定是有苦衷的,她自小与你相识,性子温婉可人,你也最是清楚的,她心里定是有你。”
顾云骁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脸上不辨喜怒:“既是心里有我,又为何逃婚?”
“这……”王氏一时语塞,急忙给祁振宗使眼色。
“贤婿,贤婿,清柔出走的原因,我们确不知情,待他日清柔回来,一定让她上门给你一个交代。”
“父亲是要妹妹上门给将军什么交代?”祁清婉笑着接话,“如今我是将军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妹妹上门给的交代,可是想和母亲一样,做个妾?”
“你闭嘴!”王氏恼羞成怒,厉声喝住祁清婉,又对着顾云骁装凄婉地笑笑,
“云骁,见笑了,清婉这孩子一直对我和清柔怀恨在心,纵然我们对她百般爱护,也没能换来她一些尊敬。”
“她生母沈氏过世时她才六岁,也是可怜孩子,不过她总觉得是我进府的事,把她娘气病,最后早早地就去了。这才对我和清柔冷淡得很,没有半点亲情。”王氏说着还用帕子装模作样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可当年,是清婉的娘亲当年容不下我和清柔,总是苛待我们娘俩,又常与老爷置气,这才落得郁郁而终的结局。说到底还是我没能好好教清婉,才让她行事这般粗鄙,还望你多包涵。”
祁清婉闻言面色一凛,随即轻笑出声:“母亲这是什么话。我生母性子最是柔弱温婉,当年待府中下人都宽厚仁厚,清婉敢说时到今日随便喊来个下人,都不会说她半个不字,又怎会苛待你们母女?”
“倒是当年父亲与您,暗里相好多年,常年被父亲养在外头,衣食用度都比我娘亲还好,连怀孕生女都与我母亲时日相差无几。”
“孩子一生,父亲不顾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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