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热风刮到脸上。
李铭他们晚饭后照例打乒乓球，球台在别墅的地下室，里面堆着杂物和瓶装水。
当地水硬，他们喝的都是当地婴儿用水。
李铭一个杀球太兴奋，被掉出来的瓶装水绊倒，下巴磕在球台上，脱臼了，吓得杜晓薇想打急救电话。
惊慌失措之下，她打电话问俞诗。
俞诗：“去找简医生。”
简寒枫被喊到别墅，替李铭下巴复位，用弹性绷带替他固定下颌。完了后，在水池边洗了洗手，叮嘱李铭：“吃软烂食物，不要张大嘴。”
杜晓薇照顾李铭，张洁送简寒枫出门。
“简医生，诊费。”
“不用。”他头也不回。
张洁沉默了会儿，追上去，喊住简寒枫。
“简医生，我那天撒谎了。”
简寒枫转头，盯着她，眉头紧锁，张洁羞愧得无地自容，盯着地面，耳朵发烧。
“俞总和叶总不是一对儿。”
他没吭声，转身走了。
陈辛在花园纳凉喝啤酒，见他进门，扔给他一罐，简寒枫接住啤酒罐，在他旁边白椅子上落座。
“你变态啊。”
简寒枫收住笑，一脸疑惑。
“别人下巴脱臼，你一脸笑容。”
他又笑了笑。
“俞诗和那个叶总不是一对儿。”
“本来就不是，”陈辛蓦地直起身，“你以为他们是一对儿还变着法儿追俞诗？”
简寒枫深深看他。
“我有什么办法？”爱只是一瞬间，等待却有八年。
陈辛肩膀一松，躺回去，抿了口啤酒，橙花味儿，阿尔及尔夏天没有雨，夜空是透明的墨蓝色。
“我真不敢想，她要是不答应，你……”
简寒枫把玩着啤酒罐，“我一直等。”
“哎，算了，我帮你。”
他举杯。
“谢谢你，陈辛，周末快乐。”
陈辛和他碰杯，嘲他，“周末快乐，‘莱拉的疯子’。”
周末假期太快，这边周日好比国内周一，忙得脚不沾地。
俞诗主持完分公司线上会议，打开文件，看线上培训计划。公司有完善的培训系统，教工程师法语，教法语翻译工程常识。培训计划发给叶靖和老周，让他们按照现场实际情况调整。
叶靖回消息很快，发个ok，又问：【我看到张洁拍的照片，怎么有个陌生男人？】
俞诗飞快打字回：【人不够，请来凑数。】
发群里那些照片没有简寒枫正面，张洁从总部调过来，在分公司浸淫两年，心里有数。只是拍照时，她注意过，张洁不止一次将镜头正面对准简寒枫的脸。
叶靖没继续追问，只回了句：【看侧脸挺帅。】
叶靖不常夸人，这话倒让她不知怎么回，只让他赶紧看培训计划。调整完培训时间，她想起写标书的事儿，打电话让张洁到办公室。
两人寒暄了会儿。
俞诗问：“环境工程师没闹了？”
“嗯，多亏俞总，老家伙看到警告信，脸色煞白。”
当地人口头上恨法国人，削尖脑袋也想进法企，只要他还想进法企，他们手上的警告信就有效。
“水处理总工程师的商务签出了？”
阿国签证程序麻烦，政策时常变动，且这两年国内企业经常不给员工办理工作签，回国直接黑户闯海关。黑户会被禁签五年，签证系统录入姓名拼音，要是和黑户拼音相同也会被禁止入关。
张洁略歪头，回想了会儿，“已经缴费，这周出。”
俞诗蹙眉。
“嗯，准备让他住哪？公司宿舍满了。”
“叶总说可以住他房间，房间钥匙在您那儿？”
“在我这。住叶总房间不合适，有保险箱和公章，瓜田李下。”
张洁试探：“您的意思？”
俞诗想了会儿。
“我和陈辛说说，临时租房两个月。”
张洁迟疑：“走账签合同的话？”
俞诗看她一眼。
“没事，我签。”
“好的，辛苦俞总。”
办完事，张洁没走，欲言又止。
“还有事？”
张洁低头，白着脸。
“俞总，对不起。”
最近人人排队跟她说“对不起”，她还有心情玩笑：“你惹了业主哪个经理不快？”
“我在简先生跟前说，你和叶总是一对儿，他特别难过。”
俞诗怔住。
“他喜欢你。”
她想尖叫着让她住口，最后什么都没说，微微一笑。
“不必放心上。”
“对不起，俞总，我不知道妒忌会这么丑陋。”
她合上电脑，认真盯着张洁，“放过自己。人精力有限，如果过分关注小事，谁喜欢自己，谁讨厌自己，为什么讨厌自己，如何博得他人喜欢，会陷入无尽内耗。有些麻烦，遇到就解决，解决后就抛到身后，继续朝前走。”
“谢谢俞总。”
张洁难堪退场，不知有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俞诗叹气，拿出手机，对着简寒枫头像发会儿呆，闭着眼想起三年前，以为简寒枫和谈雪利结婚，痛苦无处发泄，一个人在图书馆小声哭。放过自己吧，这不只是劝张洁，也劝自己。
她摁了删除键。
人不能第二次掉进自恋的坑。
*
国石油总裁秘书送俞诗一本台历，上面印着国石油发展史，当地节假日标得清晰。
九月，没有法定假日。
叶靖和李铭不止一次眼馋她的台历，怂恿她找总裁秘书再要两本，一直没时间问。转眼，一年过了大半，再要也没意义。
杜晓薇抱着堆合同进来，请教俞诗。
她信手翻了两页台历，计算投标竞磋时间，正好翻到十月，他生日好像在十月。
杜晓薇瞧着台历上的十月，询问：“俞总，国庆节放假吗？”
俞诗啪地放下台历。
“不放假。”
沙漠驻地赶工期，除了新年和周五，一直不放假。首都这边放周五周六，以及当地的开斋节和宰牲节。
“去年十月，我还和室友在香山公园看枫叶。”转眼，自己已毕业，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当牛马。
“俞总，您读大学和室友看枫叶吗？”
“不看。”俞诗眼皮跳了跳，假装翻她抱过来的合同。
“啊？”
不可置信。怎么会有人在北京待四年，能忍住不去看一眼香山枫叶。
“这本GICA水泥采购合同，你有疑问？”
“有几个不懂的地方，这个税号和税务审计……”
都是些常识问题，只是杜晓薇初来乍到，不熟悉这边的业务规则，俞诗也不藏私，一一讲给她听。
“谢谢俞总。”杜晓薇崇拜她，眼底发光。
“没事。还有问题？”
“没了。俞总，哪天回北京一起看枫叶呀。”
俞诗失笑。
“好啊。”
她蹦蹦跳跳走掉，俞诗又开始琢磨水处理公司总工哪天来，来了之后怎么安排。
还得先跟陈辛谈谈。
陈辛房子多，半条街都是他产业。
俞诗发了消息，他没回。吃完晚饭，她还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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