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卢灵便作男子装扮,混入匪寇窝。
因品阶过低,她被寨主打发前去巡山,正好也算称了她的本意。
连日来卢灵兢兢业业,白日巡山,晚上偷偷挑灯,秉烛夜画。
因她所装扮成的模样极丑,身材矮小又满脸晦气,没有匪寇愿意同她打交道。
因此,她才可以不被打扰且安全地绘制好山寨地形图。
这日寨主生辰,寨主设宴款待群寇,酒至酣处,忽然想起这些天新抓来的年轻男女。
“挑几个模样齐整的过来陪酒。”寨主大手一挥,群寇呼应,脸上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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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灵正在山林中探查地形,丛林安静,却忽然听闻不远处传来纷乱声响,匪寇得意的咒骂与惊惧的哭声夹杂在一起。
还有鞭子抽地的声音。
她不由缓缓靠近,藏身在树后去看。混进匪寇窝这么多天,她还从未见过除了匪寇之外的人。
只见一个身高体壮的匪寇正押解着四五个年轻男女,皆是脸色惨白,有的身上还有伤痕。他们的手腕被木绳紧紧捆着,连成一排,匪寇则跟在后面用鞭子抽地,以此驱赶。
匪寇眼露凶光道:“能陪大王喝酒,你们有福了!识相的,一会就好好表现,别哭哭啼啼的,真晦气!”
年轻男女们脸上神情更是惊惧,却无力挣扎,满脸写着麻木。只有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娘子,在数人中显得稍为镇静,不惊不惧。
卢灵紧紧握住腰间的弯刀,心中十分纠结。
想必这些都是匪寇抓来的无辜之人,她不可能坐视不管。
可如若帮了他们,自己则会有暴露的风险。
匪寇与太子勾结的罪证尚没有头绪,她还需要在匪寇窝潜藏些时日。
就在卢灵纠结之时,最为沉静的小娘子突然用力挣脱起来,大叫道:“放开我,我不去!”
匪寇意外地眯了眯眼,凶巴巴地看了过来:“你说什么?”
“放开我!”那个小娘子说,“寨主又老又丑,我才不要陪他喝酒。”
其余几位少年男女呆愣愣地,似是也没想到事态会发生变化。
匪寇也愣了片刻,接着粗眉一竖,将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死丫头,轮不到你说话。”
这一鞭子下去,卢灵不由皱眉,光是看着便疼。而那小娘子却似没知觉一般,索性直接停住脚,与匪寇对抗。
“你放了我,不然你一定会死得很惨!”
匪寇见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居然敢跟他叫板,不由心中生起一团邪火,酒也醒了,抬起鞭子作势要抽。
卢灵看得心揪了起来,一鞭子下去不知该有多疼。
“好你个死丫头,我现在就把你打死!”
匪寇挥手,用足了力气将鞭子抽向小娘子。那小娘子却似浑然不惧,只闭上眼浑身绷紧。
其余几个年轻男女皆害怕地瑟缩起来,生怕匪寇亦要鞭笞她们。
卢灵再做不到坐视不管,她从树后转出,悄悄绕至匪寇身后,紧张又大胆地将弯刀高高举起,随后毫不留情地劈下。
匪寇闷哼一声,如一座小山一样倒下。
他痛苦地呻|吟起来,不甘心地回头望过去:“你……竟敢偷袭。”
一刀竟然没劈死他,卢灵有些意外。见匪寇满眼怨毒死死瞪着她,知晓留他活口对自己毫无好处,索性不管不顾,手起刀落又是一刀。
匪寇倒在血泊里,再也发不出声音。
卢灵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方才握刀的手还止不住颤抖,尚沉浸在杀人的憾然中。
而这时方才那小娘子突然扑了过来,夺过她手里的弯刀又补了许多刀。
卢灵:“……”
小娘子恨恨道:“让你拿鞭子抽我。”
接着,她转过脸凶狠地瞪着卢灵道:“你这匪寇,为什么要救我?”
卢灵道:“不救你,你就要被他活活抽死了。”
小娘子举起双手,木绳戛然断裂。她又从袖中抽出匕首,展示给卢灵看:“我早就做好准备了,我会和他火拼。”
卢灵佩服道:“算你有本事,我亦是看不下去才救的你。”
接着,她走向其余几位年轻人,欲要砍断他们的木绳。几人互相看了看,眼里都是不安。
卢灵一边砍,一边缓缓解释道:“我是朝廷派来剿匪的官员,如今卧底在山寨,你们可以信任我,一会我便带你们离开这里。”
几位少年男女不太相信,有一人问道:“郎君如何证明是前来剿匪的官员?”
“我不是郎君。”卢灵抹了把脸上的浓粉,露出原本清丽的脸庞。她朝他们安慰一笑,从衣襟中取出官牒呈给他们看,“我叫卢灵,是圣人亲授的剿匪副使。”
几位男女见了官牒,惊叹声一片。他们齐齐朝卢灵拜谢道:“多谢卢副使救命之恩。”
卢灵笑道:“举手之劳。”
说完,她又多问了问:“你们是如何被拐进山来的?此地是否还关押着其余人?”
“说来话长。”几位少年男女叹了口气,将被拐的经历简述给卢灵听。随后那位小娘子道,“山中还关押着六七余人,都是被抓来给寨主陪酒的。”
这些匪寇当真是无恶不作,卢灵听闻其余几人说,匪寇们专挑毫无招架之力的少年男女下手,若是惹得匪寇不快,还会被扔进湖里活活淹死。
无论如何,须得想个办法救他们出去。卢灵很快地思量一番,道:“我先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卢灵这几日巡山,早已将地形地势摸清,山脚下有一个隐蔽的山洞,基本无人会发现那里。
况且今日群寇宴饮,都跟着寨主在宴堂喝酒,没人愿意出来干活。
众人均应好,心情却很忐忑。毕竟这是件很冒险的事,如若被匪寇发现,他们的下场恐怕只会更惨。
卢灵打算处理匪寇的尸体,其余人站得远远地不敢凑前,只有方才那个小娘子主动过来,和卢灵一起将匪寇的尸体拖入树林。
她们还顺便处理了地面上的血迹。卢灵抬眸朝她笑了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采,”小娘子道,“没有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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