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的熏香袅袅升起,绵软的暖意裹着冬日的寒凉,却半点暖不透魏姝心底骤然泛起的凉意。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皇兄崔淙聿,眼底盛满了全然的茫然与无措。
方才还待她温和耐心,眉眼间尽是纵容温柔的皇兄,转瞬便骤然退离开自己,似是与自己刻意疏远些距离。
皇兄素来温润清和,可此刻崔淙聿的脸色却沉得厉害,清隽的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雾,往日看向她时盛满温柔笑意的墨眸,此刻只剩一片淡漠清冷,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压抑、克制,还藏着一丝慌乱。
魏姝心头一紧,纤细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前的锦裙,眉间轻轻蹙起,满心都是忐忑与自责。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嗓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试探:“皇兄,你怎么了?”
她仔细回想方才自己说过的话,不知道自己究竟何处失言,惹得素来最疼宠她的皇兄骤然变了神色。
“是不是、是不是姝儿方才说错话,惹皇兄不高兴了?”
魏姝心思单纯又天真,入宫后便十分依赖崔淙聿,他的一点情绪波动,都能轻易牵动她所有心绪。见他始终缄默不语,神色冰冷,魏姝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
她微微倾身,抬起纤细的手,想去轻轻攥住他宽大的锦袍衣袖,可崔淙聿却侧身避开了。
他身形微侧,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触碰,周身的气压冷得像隆冬深潭,连语调都褪去了所有温度,平淡又疏离:“没有,皇妹没有做错什么。”
崔淙聿克制,让自己保持平静。
不等魏姝再开口挽留,他便垂了眼眸,掩去眸中翻涌的万千心绪,寻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只是孤忽然想起,尚有堆积的公务待处置,先行离去。”
话音落,他再未看她一眼,不曾留恋她眼底的错愕委屈,没有半分停留,转身便抬步踏出殿门。
玄色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穿堂风,转瞬便消失在层层宫廊尽头。
魏姝伸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处,迟迟没有落下。
殿内骤然空寂下来,方才温暖融洽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袅袅残香和满室冷清。
她呆呆凝望着殿门的方向,心口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湿冷的棉絮,沉甸甸的发堵。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旁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侍女砚秋端着伤药缓步上前,轻声唤回了她的神智。
“公主,奴婢给您上药了,再耽搁怕是淤血难消。”
砚秋轻柔地揉搓着她扭伤的脚踝,温热的药气漫开,可魏姝却浑然不觉暖意。
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眼睫轻颤,遮住了眼底的落寞,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自那日之后,魏姝再也没能见上崔淙聿一面。
皇兄像是有意避开她似的。
冬日风雪连绵,皑皑白雪覆满了整座深宫庭院。亭台楼阁、枯枝草木皆裹着一层厚厚的素白,天地间一片寂静萧瑟。
魏姝脚踝扭伤,行动不便,只能困在殿中养伤。往日里,无论公务多繁忙,崔淙聿总会抽出闲暇来看她,陪她用膳、闲谈,冬日里会为她暖手,落雪时会陪她凭窗赏雪。
可如今,三餐食桌清冷,再无人与她对坐闲谈。满桌精致御膳温热依旧,入口却寡淡无味。
魏姝找裂影想要见见皇兄,她也担心皇兄脸上的划伤有没有及时处理,留疤可怎么办呀。
可每次得到的都是裂影冰冷的回复:“公主恕罪,太子殿下近日公务冗杂,日夜操劳,无暇见您。”
魏姝只能安慰自己,或许皇兄真的很忙,所以才会没空见自己。
这日雪霁初晴,天光浅浅透过窗棂洒落。魏姝双手托腮,静静凭窗远眺,望着空荡荡的落雪庭院,思绪纷乱飘忽,满脑子都是想的都是皇兄。
“姝儿。”
一道温柔婉转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魏姝猛地回神,骤然回头,见崔昭宁一身暖黄衫裙,踏着细碎天光走入殿中,已然在她身侧落座。
她眼底掠过一抹惊讶,连忙收敛满心愁绪,起身相迎:“昭宁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听闻你前几日不慎扭伤脚踝,几日未曾出门,我便抽空来看看你。”崔昭宁眉眼温柔,语气温和,说着便俯身看向她的脚踝,关切问道,“伤势可好些了?还会疼吗?”
魏姝心头一暖,连忙抬手为她斟上一杯热茶,勉强牵出一抹浅笑意:“多谢姐姐挂心,已然大好,不怎么疼了。那日若非皇兄及时送我回来,又亲自为我敷药揉脚,怕是好不得这么快。”
话音落下,她的笑意瞬间黯淡几分,语调也低了下去,藏不住的落寞萦绕眉眼。
崔昭宁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端起热茶轻抿一口,轻声追问:“既是如此,怎么姝儿还满脸愁容?可是心里藏着烦心事?”
魏姝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犹豫良久。
她知晓崔昭宁性子温婉沉稳、守口如瓶,绝不会说与旁人听,踌躇再三,终于轻声开口:“昭宁姐姐,我好像……无意间做错了事,惹皇兄生气了。”
随后,她屏退殿内的侍从,附身靠近,轻声细语,将那日在坤宁宫看见的事尽数告知崔昭宁。说至最后,她还特意再三叮嘱,恳求昭宁姐姐切勿外传,只因为皇后之事太过惊世骇俗。
她本以为此事是深宫绝密,无人知晓,可待她说完,抬眼望去,却见崔昭宁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震惊诧异,仿佛早已听闻此事。
魏姝瞬间怔住,瞳孔微睁,满脸难以置信,颤声问道:“昭宁姐姐,难道……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娘娘的事?”
崔昭宁垂眸轻叹,轻轻点了点头:“是。不止是后宫,就连父皇……也是一清二楚的。”
一语落下,彻底颠覆了魏姝所有的认知。
她呆呆坐在原地,一时难以消化,满脸惊愕,全然不敢相信。
崔昭宁看着她这副被吓傻了的模样,放缓了语调,一点点给魏姝说明其中缘由。
皇后沈清漪出身江南世家沈氏,百年书香门第。
沈清漪是沈家嫡长女,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偏外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自沈清漪及笄开始,便每日都有媒婆上门提亲,只是都被沈家婉拒了。
只因沈清漪自小便定下了娃娃亲,那人是她的青梅竹马秦知礼,而且秦知礼刚刚考取了状元,沈秦两家早已敲定了婚期。
恰巧这时皇帝崔恒微服私访,一眼便瞧上了沈清漪。
强行将沈清漪与秦知礼二人的婚约毁去,又将秦知礼派去苦寒之地做官,还以沈、秦两家全部人的性命做要挟,逼迫沈清漪。
最后即使沈清漪百般不愿,也只能妥协,进宫当了皇后。
怀上太子崔淙聿时,沈清漪打算落掉,可是崔恒不允许,再次用秦知礼的性命要挟,沈清漪才放弃这个念头,将孩子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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