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给柳绕绕赎身这事,周承武完全没觉得出格。自古薄情帝王家,可这不是情不情的事,只是钱跟权的那点破事。
大概是头一次从恩客这里听到这样肯定的答复,今晚的柳绕绕比平时都多几分笑脸。周承武已经知道她的惫懒脾气,事前装模作样伺候你,叫你觉得自己是个大爷,过程体验也极好,美人嘛什么表情都好看。但是她一旦累了就懒得装了,事后能容你抱着她都不错了,踹男人下床也属于寻常。
这会儿都四月末了,没个丫头伺候,事后连擦洗的水都没人送来。周承武正准备下床烧点热水,他记得炉子和木柴都在靠窗的一处小杂物间里。他人还没起,柳绕绕就把他按住了,柔声细语地说:“六郎躺着吧,奴家去热一热水来。”
声音带着点哑,尾调却是甜滋滋的,听起来比庄采女的江南嗲音都软和。周承武一贯爱听这种夹子音,他便也殷勤起来,起身道:“我去,我去,你歇着就是。”
他还小小地自矜了一番,“平素我在家中对妻妾也是这般好,也怪我,行事总是使许多力道,总让她们叫人扶着走。”
柳绕绕:“……”
别、逗、你、柳、姐、笑、了。
周承武的能力在柳绕绕看来确实还行,主要占一个数值强,但真要说猛,他真排不上什么号。别人来青楼去火,他跟养生似的呢。
总之擦洗过后,三更已是过半了,周承武睡不踏实,他每天最大的工作量就是早朝,但你要说他烦早朝那也不至于。做皇帝的哪有烦开会的,什么时候早朝都不上了,那不说明皇权稳固,反而说明皇帝成吉祥物了。
周承武精力确实是强(但是输出并不强),称得上龙精虎猛,夜色还没消退,他就坐到床边穿鞋子了。
柳绕绕这会儿困倦,可也舍不得他走,拉了他胳膊一下,看起来比亮着灯烛时脆弱一些,再次和他确认:“郎君几时来接我?”
周承武琢磨了一下,“三天内吧,到时候我就不来了,会有一个叫易槐的人来接你去宅邸,我叫他穿个红衣裳来,你认得出来,也喜庆。”
他话说得真满,柳绕绕却不大信。她也没笑,只是拿头蹭了蹭他腰间,轻声细语地说:“郎君不嫌绕绕吗?”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的,周承武把里衣往身上套,很自然地道:“你这辈子有几个男人?我打十六岁上成婚,妻妻妾妾约莫十三四个了吧,怎么没人嫌过我?”
“奴也是十六岁上头一回。”柳绕绕抬眼望着他,“男人没有十三四,也有七八九……说的不是那回事,妻子妾室,都是好人家的姑娘,清白的身子跟了郎君的……”
周承武听着有点烦,之前没感觉柳绕绕是烦人的性子,可能青楼女子被赎身确实是一件大事,他也宽容了。他最后把腰带系上,正了正位置,伸手把柳绕绕的手塞回被褥里去。
“行了行了,我赶着走,记着跟一个叫易槐的人走,别走丢了,我家里你去不得,外宅就直接置办在你名下。到时候可能得给你换个良人籍,事情多着,你这几天……”
周承武不留神咬了一下舌头,“这、这几天想见见情郎也行,好了,我走了。”
他把腰带上挂着的夜流光玉的双鱼佩摘下来,放在柳绕绕枕头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柳绕绕伸手把玉佩拿起来看,隐隐约约听见周承武下楼的声响。
她没再吭声。
去年也有个人说好了要给她赎身。
那边下了五层楼,周承武上马的时候腿一软,感觉确实亏空了不少,下了早朝要找御医看看身子。看到后头四个禁卫也都打哈欠,周承武又警惕道:“都把脸搓一搓,两马之间要隔出一个马身的距离,行路不许鞭马。”
马祸可是很容易死人的!
禁卫们都很无语,别人骑马是图速度,万岁爷骑马那真是纯代步。
回去的路上见到夜卫收班,夜卫的衣裳都是黑底红纹的,通常五人一组,两个骑卫三个步卫。这会儿三组夜卫走在路上,远远看到周承武和几个禁卫在御街上溜溜达达,有个愣头青鞭马就要过去,被两个骑卫同僚一个拉住马一个拽住人。
“作死啊!那是御街,非皇亲国戚走不得,人家御街上走马,你也去拦?”
“吁!吁!那马还是汗血马,整个大楚也就三四匹,你猜谁骑着?你别带累人好不好?”
愣头青感觉委屈得不行,昨晚大令还抓了三个纨绔子弟在厅堂受杖,训斥夜卫叫见者就抓,怎么见到真贵胄就不敢了呢?官场也太黑暗了吧?
完全没注意自己又遮了官场一片青天,周承武回宫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易槐看起来没睡多大一会儿,快手快脚地给他更衣。殿内十几个宫人端水盆端茶碗端什么的都有,周承武喝了一口热茶。
“易槐,你今天出去办一件事,在福恩巷或者清宁巷置办个宅子,两进的带前后门,邻里不能太难缠。”周承武想到什么说什么,“钱走内库的账,再买办两个识字的丫头、两个干粗活的婆子,差不多就这样。”
易槐愣了一下。
福恩巷在东城最边上,东城里头勋贵云集,边上市集热闹,富商巨贾爱凑在福恩巷置办宅子,一地难求。而清宁巷距离皇城近又不近,但有一条长路直通宫城,属于一些没什么钱的中低级官员居住的地方。这两个地段之间没有“或”的关系吧?
易槐知道周承武不喜欢被人问问题,所以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说着的,“万岁爷……是想安置佳人?那位小主子要是喜欢热闹,福恩巷或许适合,清宁巷那边都是体面的官员,或许邻里和睦一些……”
周承武只道:“房价反正差不多,距离也差不多,看着买。”
易槐问不下去了,便也应下。
周承武神清气爽地去上早朝,先帝通常在紫霄宫里上早朝,周承武不喜欢那边,地方小就不说了,听上去像道家仙宫一样的地方,不够严肃,他又没有当玉皇的瘾头,便改在了庆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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