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湘之推开门,见郑昭蔫头耸脑的,感到意外,想问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他皱眉着上前问道:“你怎么了?”
郑昭心慌,努力镇定道:“做了个噩梦。”
崔湘之嬉道:“难得!你竟也会做噩梦,这魇鬼是有多厉害啊,连你的梦都能钻进去,要不要去问元主簿借几本经书来,反正她也不看,不如借来念几句经文,治治这魇鬼?”
崔湘之只是随口说说,全然没放在心上,也等着郑昭回几句不痛不痒的,没料到郑昭喃喃了几声。
崔湘之没听清,凑近了一些,问她在说什么,总不会是在念经文吧。
郑昭回道:“不是,几句符咒,随便念念。”
崔湘之乐道:“你真是睡迷了,我叫你念经文,你却去念符咒,这算不算‘病笃乱投医’了,是不是还要念几句诗呐礼的。”
郑昭还未回话,崔湘之却伸手向她额头上探了一探,见她穿着藤条云纹深衣,衣缘也不合拢,腰带也不系好,松松款款,云纹散散。
“就算是睡个中觉,也不能不系好衣缘,腰带不系就罢了,现在天气凉了,该护的地方不护,小心着凉着寒的。”他一面上手去帮她合拢衣缘,系好带子,一面佯装嗔怪道。
见她发髻垂垂堕堕,崔湘之又要伸手,却被郑昭躲了一下。
没等崔湘之愣神,郑昭转移话题道:“念什么都不管用,就说是君上,也会梦魇难眠,岂不是叫人日夜在她耳边念经,那寝居岂不叫佛堂了。”
崔湘之果然被转移了话头,笑道:“君上那是事务繁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方才还未问呢,你做了什么噩梦,竟把你都吓到了,说来我听听。”
郑昭含糊道:“你……”
崔湘之心中千思万想了一场,自觉近日并无与她发生什么桎梏矛盾,随口道:“我?我惹你生气不快了?往日好梦不曾遇见我就罢了,怎的噩梦反倒让我进来了?”
他本是随口一问,奈何郑昭心虚,含糊其辞,说不清道不明,只敷衍过去道:“说不准呢,就如同君上那般……”
崔湘之“咦”了一声,奇道:“你怎么又聊回君上那去了,跟我打什么太极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郑昭心中忽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发了一回呆,便即刻清醒过来,镇定道:“这有什么,原是上一回去宫里,听宫人官吏们说了几嘴君上的事情,好奇多思了些。”
崔湘之即刻亮起目光来,显然也是对君上的事情感兴趣,能让郑昭觉得好奇的事情,那得是有多新奇。
他急忙问道:“我能听吗?君上怎么了?”
郑昭有意试探,斟酌编纂道:“听他们说,君上与那位近来不睦。”
谢逋客在玄霄宫里是个特殊的存在,众人也不知怎么称呼,不好直呼其名讳,只好用“那位”代称。
崔湘之了然,追问道:“然后呢?他们不是向来都不睦的?”
郑昭接着道:“君上身边的女主去接小公子的时候,那位问了一嘴,君上可否见他,女官回他若想去,便可一同前往,但那位却骤然冷脸,说道不必。实属奇怪,这人到底是想见还是不想见?”
崔湘之托着腮颊道:“按我说,那位估计是想见君上的,奈何君上欺骗隐瞒在先,他松不了这口气,时常疑心君上是否真心,纠结万分,君上又迟迟给不出个答复,故而他也不必去做着讨嫌没趣的事情。”
郑昭听着,只不作声,无意道:“若是他为你,面对此状况,你待如何?”
崔湘之眨眨眼,笑道:“我?自然是同那人问个清楚,无非真心不真,她若真心,我便与她好好说,她若不真……自然是看自个儿对她心意如何,若情浅,想来两个人都是用情不专之人,也谈不上欺骗,只算作是一场露水情缘,散了便散了,何必纠结,这不是你教我的嘛。”
“若是情深呢。”
“那便是,不同生也共死。要么一起活着,宁愿折磨也不放手,要么一处化灰,还能埋在一块,散在同一处风里,来世也还能再见。”
崔湘之虽是笑着,但目光却直直盯着郑昭说。
郑昭听了,只觉头顶上焦雷不断,噼里啪啦作响。
她讪讪笑着,内心捶地捣草,又是绝望又是懊悔。
当初就不应该接这个任务的。
崔湘之丝毫不觉,还凑近笑道:“你不会也这样吧?”
郑昭慌笑道:“怎会?我向来不骗你的。”
她自从旁边桌案上端了一盏茶,刚入口,便呛得抖肠搜肺、面红发乱的,崔湘之抢过去,蹙眉道:“你今日怎么了?看也未看就喝,这天气喝冷水怎好?”
他起身倒了滚水,凉罢递到她手中。
郑昭心神游离地拂着,崔湘之见她这样,逐渐眯起了眼打量,心中起疑,见她抬头,他又立马睁大双目,假装无辜。
郑昭低头吮了一下茶水,便搁下道:“你说有事情要对我讲,是什么事情?”
崔湘之这才想起来,忙道:“是,我是有事要同你商量,我听旁人…就是司内其他人说,君上要把你调任?这是为何?你知道这件事吗?”
郑昭细想起来,说道:“是有这回事,我昨日才知晓……三个月后要与南斗大人一块去一处名叫‘锦城山’的地方就任,南斗大人带我学习一阵,留下牡大人带元主簿学习一阵。”
崔湘之嘟囔道:“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好好的共事怎的要分开?”
他急忙问道:“那我呢?我去哪?我能跟着你吗?”
郑昭装作难做道:“不知……也许是让你留在天问司。”
看面前人低落如败花,她又道:“不过看你,你是想留在这,还是……?”
崔湘之接话道:“当然是跟你走,你去哪我都要去!”
郑昭心中暗叹,面上只能安抚他道:“我知道了。”
并未得到能不能跟着去的回答,崔湘之疑惑又低落,但终归没说什么。
翌日清晨。
崔湘之正抱着一叠文书来寻她,左寻右寻不见人影,他奇道:“去哪了?”
路过后院远远瞧见一个人影,看清是郑昭,崔湘之喜出望外,正要喊她,却见她蹲在那棵玉兰树下,不知在做些什么。
崔湘之藏在栏杆后,接着遮帘遮挡身影,偷偷瞧着,想着他生辰快到了,莫不是在给他藏些什么惊喜?
他瞧着,却见一物,甚是眼熟,仔细再看,只见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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