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逾喧已经催动了界石。
赤色石面骤然亮起,仿佛有熔化的岩浆在石中缓缓流动。一缕缕暗红光芒从她的指间垂落,没入脚下土地,随即沿着林间空地迅速游走,首尾衔接成一圈繁复的纹路。
四周忽然起了风。
落叶与尘土被无形的力量卷至半空,围绕那圈光纹缓缓旋转。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山林、草木和从枝叶间洒下的斑驳日光都在涟漪中扭曲摇晃,渐渐勾勒出一道丈许高的“门”。
门后并非漆黑一片。
隐约有昏暗天光透来,照出一截黑色石阶,以及立在石阶前的一道人影。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门外会有这么多人,按在剑柄上的手稍稍一顿。
“你们——”
话音尚未完全出口,陆不系猛然转身挥刀!
绯红刀锋破空而过,卷起的劲风将附近草叶尽数压伏。见止刀显化得毫无征兆,刀光映得红衣少女眉眼如血,凌厉得近乎凶狠。
清越剑吟响彻山林。
拦下见止刀的并非雪亮坚实的剑刃,而是一道朦胧的流光虚影。那道剑影看似轻淡,仿佛月色落在水面上留下的一抹微光,却在刀剑相触的一瞬稳稳抵住了见止。
两股力量碰撞,四周空气猛然震荡。
离得最近的几棵槐树向外弯折,枝叶在一阵狂风中簌簌飞散。逾喧被气浪推得向前踉跄半步,连忙护住掌中尚未稳定的界石;怀照月衣袖猎猎翻飞,垂落肩侧的青色发带也被吹得向后高高扬起。
陆不系透过交错的刀光和剑影,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与缘无寒几乎别无二致的五官,却没有兄长眉目间那种耀眼逼人的锋芒。他白衣临风,神情空疏,眼底淡得像是落在极远天际的一颗星,既没有震怒,也没有多少杀意,仿佛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斗与他并无关系。
缘花落!
陆不系的心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没有清平剑天然的克制,陆不系这一刀已经用出了十成力量。缘花落原本也没有杀人的打算,只是冲着即将开启的魔域入口而来。
然而刀剑乍一相交,攻守之势便转瞬变换。
陆不系从前只见缘花落出手过一次。那时几大仙门齐聚南岭,缘花落抬手便挥出百剑,将那道由数位上仙共同设立的结界整个斩碎。
然而直到此时真正与他交手,她才确切意识到,这位天璇上仙之强大,甚至远在他哥哥之上。
与此同时,缘花落那张淡漠的脸上,也掠过了一丝极浅的诧异。
他同样低估了这位前师侄的实力,没能一剑就拨开挡路的魔女。
下一瞬,陆不系已经借势往后疾掠,闪身退入门中。
入口关闭,那一袭白影消失不见,陆不系才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
“这位仁兄,为何独独拿剑指着我啊?”
一旁忽然传来怀照月清越而无辜的声音。
陆不系转过身,这才发现自己阻拦缘花落时,怀照月和逾喧已经趁机进入门中。但他们才刚踏过石阶,原本站在门后的人便拔出了剑。
一柄乌黑细剑正横在怀照月颈侧。
执剑者是一名年轻男子。
此人身形高挑瘦削,穿着一袭样式简洁的玄色长袍,衣摆上绣着几道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的暗纹。他的肤色透着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眉眼阴郁,仿佛终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即使此时手中长剑紧贴怀照月颈侧,他的神情也没有多少激烈情绪,只是冷冷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术师。
“你一个术师,出现在这里不奇怪么?”守门人冷声道。
怀照月垂眼看了看那柄剑,微微向后仰了仰脖子,似乎只是怕锋刃割破自己的衣领,并不见多少紧张。
“放心,我们都不是好人。”
陆不系走上前,用见止刀的刀背抵住乌黑剑身。
她手腕微微一转,那柄长剑便被一股不容抵抗的力量推离了怀照月颈侧。守门人的手臂轻轻一震,眼神立即更加阴沉,却没有再强行将剑压回去。
“刚见面就打打杀杀,多伤以后的和气呀。”陆不系若无其事地收起刀。
“没事,这位小哥也是职责在身,我不会介意的。”
怀照月十分大度地整理了一下被剑气吹乱的衣襟,脸上依然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方才那柄剑不过是一根不小心横在路上的树枝。
他望向陆不系肩头:“陆姑娘,这里可以让你的猫解除幻术了。”
趴在陆不系肩上的黑猫闻言,仿佛终于等到了这句话,长长吐出一口气。
下一刻,它的身体骤然一松,软塌塌地从陆不系肩头滑了下来。
陆不系连忙伸手将猫捞进怀里。
这几日里,黑猫不舍昼夜地维持着覆盖三人的幻术,又跟着他们从江州一路奔波到西境。途中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方才缘花落突然现身,在强大的威压下,猫虽然不曾出手,却本能地僵直了全身,连尾巴都紧紧贴在陆不系背后。
此时危险暂时过去,它也终于支撑不住,半是疲惫,半是惊吓,索性闭上眼睛,直接陷入休眠养神。
随着黑猫的意识放松,笼罩陆不系的幻术也如薄雾般散去。
守门人方才亲眼看见她与天璇上仙短暂交手,又注意到她手中长刀与魔星的佩刀极其相似,心里显然早已有所猜测。
此刻看清红衣少女的真容,他略微眯起眼睛。
“陆不系?”
陆不系抱着沉睡的黑猫,扬了扬眉:“你认识我?”
“一年前被缘无寒收入门下,成为清平门首徒;近日又暴露魔女身份,从浮浪山叛逃。”年轻男子似笑非笑,“在仙门间声名卓著,很难不认识啊。”
“消息还挺灵通嘛。”
陆不系也毫不避讳地打量起他来。
此人身上既有人的生气,又缠绕着浓重魔气,应当是一位修习魔道的人。只是那股魔气极其内敛,并不似寻常魔修一样狂躁混乱,反倒沉沉压在骨血深处,令人联想到腐水下悄然生长的毒草。
“那你又是谁?”
“在下亦覆舟,代城主管理呼星召鬼城。”
亦覆舟收剑入鞘,转向还握着界石的逾喧。
“城主应该告诉过你,要在隐蔽处使用界石,更不能私自带人入城。”
“没办法,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又打不过他们。”逾喧把赤□□石收回心府,两眼望天,语气听起来毫无惭愧,“再说,如果陆渊止连他们都解决不了,那就是陆渊止的问题。大不了换个城主咯。”
陆不系瞥了枭神一眼。没想到这妖怪看着呆头呆脑,倒不完全是个缺心眼。
“好了好了,别在门口磨蹭了。”陆不系挥挥手,“快带我们去见陆渊止吧。或者先给我们找个好地方休息一下也行。我们一路赶来,你看,我家的猫都已经累晕过去了。”
“你是城主的妹妹,在下自然会带你面见城主。”亦覆舟的目光从陆不系怀里的黑猫上掠过,重新落向怀照月,“但是……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握剑的右手却始终没有真正放松。只要怀照月的回答有半点不妥,那柄乌黑长剑大概就会再次出鞘。
怀照月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份戒备,反而转头望向陆不系,若有所思,“陆姑娘,我算是什么身份?”
陆不系张了张嘴,本想随便用一句玩笑话敷衍过去。但话到嘴边,她忽然停住了。
她自然不怕陆渊止。但怀照月却不一样。
不知为何,陆不系本能地觉得,怀照月与她的关系表现得越密切,陆渊止的态度就会越危险。
这种感觉没有来由,却令她下意识选择了一个既不显得过分疏远,也不至于引人误会的答案。
“他跟缘无寒有仇。”陆不系顿了顿,半真半假道,“当时我从浮浪山跑路,就是他在旁边帮了点忙。算是可信的人吧。”
怀照月连连点头,对这套含糊其辞的说法表示充分认可。
亦覆舟在两人之间打量一番,没有看出更多端倪,终于转过身。
“……跟我来吧。”
直到这时,陆不系才有心思环顾四周。
眼前的宫殿楼宇极为巍峨,却显然不是南岭原本的呼星召鬼城。
“这是哪里?”
陆不系望向走在前方的亦覆舟。
亦覆舟并没有回答,只沉默地沿着宽阔石路前行。
“我在问你话呢。”陆不系提高了一点声音。
对方仍然置若罔闻。
陆不系撇撇嘴,也懒得跟这个阴沉的家伙计较,转头望向逾喧。
“对了,你叫什么?”
“逾喧。”
彩衣女子也在东张西望地观察附近,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当时为什么答应陆渊止来呼星召鬼城?”
“反正没什么坏处,只是替他干干活而已。”逾喧耸耸肩,“这里还有别的妖魔,大家聚在一起,仙门的人就不敢随便来抓我们了。而且陆渊止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