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是第一个冲到场边的,罗恩跟在后面,两个人影在灰白色的雨幕里模糊成了一小团猩红色的轮廓,越来越多的人朝哈利的方向跑去。
而在他的上方高空中,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片黑色的、形状模糊的阴影——摄魂怪,至少有几十只,还有一些正从球场边缘的禁林方向飘过来,灰色的兜帽在雨里低垂着。
冰冷的寒气从空中往下渗,连看台上的艾丽莎都感到了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
然后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教师席的方向席卷而出。它像一只展翅的凤凰,通体泛着皎洁的、几乎刺目的银光,从邓布利多的魔杖尖端腾空而起,穿过雨幕直扑向那片摄魂怪。银光触碰到摄魂怪的瞬间,那些黑色的阴影像被火烧到了一样向后退散,一两道银光缠绕着其中两只,将它们在半空中绞碎,剩下的扭头朝禁林方向溃逃而去。
银色的凤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羽翼上的碎光像星屑一样洒落在湿漉漉的球场上,然后缓缓消散在雨幕里。
艾丽莎耳边只有雨声和身边斯莱特林们尚未完全平息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艾丽莎跟着人群挤进了医疗翼。庞弗雷女士正忙着给哈利做检查,嘴里念叨着“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断骨头已经是万幸了”,一边用魔杖在他身上来回扫着,确认没有内伤。哈利被安置在靠窗的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已经睁开了。
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比赛结果……?”
弗雷德挤在人群前排,抢先回答:“马尔福抓到金色飞贼了。”
哈利的目光往下一沉,嘴角抿了一下,像是在接受一个不太想接受的事实。纳威站在弗雷德旁边,声音比平时小一些:“这次马尔福真的飞得很快。”
乔治在旁边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加一句调侃:“确实,连伍德都承认了这一点。他在更衣室里说马尔福昨天那一下俯冲确实漂亮。”
哈利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个结果咽下去放在了某处,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在围着病床的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几个队友脸上:“对了……我的光轮2000呢?是不是被收起来了?”
几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赫敏站在床边,嘴唇动了动,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截:“扫帚被风吹走了……撞到了打人柳上。”
哈利的表情凝固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你再说一遍”的语气问了一句:“撞到打人柳上了?”
罗恩在旁边摸了摸后颈,补了一句:“碎得还挺彻底的。断木头飞得到处都是,就剩几截……”
“罗恩。”赫敏打断了他,但没有否认。
哈利脸上的表情从“不敢相信”变成了“认命”。他往后靠回枕头里,盯着天花板上某道裂缝看了几秒,没有再说话。
艾丽莎站在人群的外围,隔着两三个人头看到了哈利脸上的表情。她往前挪了半步,在弗雷德和乔治之间找了个空隙,朝哈利的方向问了一句:“你掉下来之前,是摄魂怪袭击了你?”
哈利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点了点头:“嗯。突然就出现了,至少十几只……”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回想那个瞬间,“我从扫帚上摔下来的时候还有一大群还在往我这边聚……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摄魂怪就盯着我了?球场上方上那么多人,它们都直奔我来。”
艾丽莎沉默了片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书里也没写得很详细。她看着哈利,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思考的神色,然后说了一句:“我也没想明白,不过……等明天帕特里特返校,我可以去问问。”
哈利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抹亮色。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谢谢你,艾丽莎。”
罗恩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赫敏看了哈利一眼又看了艾丽莎一眼。作为和哈利朝夕相处了两年多的朋友,她见过哈利对很多人露出过感谢的表情,但刚才那一瞬,她发现哈利看艾丽莎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信任感。赫敏抿了一下嘴唇,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视线移回了哈利的被子褶皱上。
庞弗雷女士从药柜那边走过来,一看见围在哈利床边的这一大群人,语气立刻拔高了:“出去出去,都出去!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他需要好好休息!你们全围在这里,空气都不够他呼吸的!”
弗雷德和乔治互相推搡着往后退了一步,纳威跟在后面,罗恩被庞弗雷女士用一个眼神喝退了半步。哈利撑着床沿想坐直一些:“我没事,真的!”
“你有没有事我来判断,”庞弗雷女士打断了他,语气不容商量,“你给我在这里躺过这个周末,观察一下有没有后遗症。现在,所有人——”
艾丽莎朝哈利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跟着人群往门口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后,哈利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多停了两三秒,直到罗恩又捅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耳朵尖不太明显地红了一小片。
第二天天放晴了。
霍格莫德方向的天空蓝得干净,阳光铺在积雪尚未覆盖的草地上,被雨水洗过的石板路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特雷西说要再去蜂蜜公爵补点货,艾丽莎没什么理由拒绝,就跟着去了。
两个人在霍格莫德的主街走走看看,先去蜂蜜公爵买了一些糖果和巧克力。艾丽莎特别给哈利带了几盒巧克力蛙,她知道他的卡片还有很多没集齐,每次说起这个的时候他脸上都会露出一副“我差得远呢”的遗憾,但她觉得以他那股执着劲儿,他早晚能凑齐一套。
然后她们又顺路进了风雅牌巫师服装店,特雷西在里面挑了一条米黄色的围巾,软乎乎的羊毛料子,在冬日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浅淡的暖意。艾丽莎看中了一副厚实的皮手套,试戴了一下觉得合手,就一起结了账。
出来之后她们在三把扫帚吃了午饭,又一人点了一杯黄油啤酒。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的阳光虽然不如秋天那么浓烈,但在初冬的干冷空气里反而格外干净,平平地铺在村子的屋顶上和远处的山丘上,把每一道轮廓都照得分明。
艾丽莎端着那杯温热的黄油啤酒吸了一口,让暖意从杯壁传到掌心,再从掌心慢慢渗进被风吹得微凉的身体里。
吃完出来,两个人沿着主街往回走。风从北面吹过来,灌进袍子下摆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凉的触感。
路过德维斯和班斯商店的时候,艾丽莎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见德拉科站在店门口,双手插在袍子口袋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橱窗,橱窗里靠左的位置摆着一把崭新的扫帚,线条流畅,柄身光滑,银色的刻字在午后干净的光线下泛着冷而锋利的亮光。
火弩箭。
特雷西顺着艾丽莎的目光望过去,也看见了德拉科,小声说了一句“他站那儿多久了”。
艾丽莎没有回答,径直走了过去。
“怎么?”她站到德拉科身侧,微微偏过头看他,“存够零花钱换火弩箭了?”
德拉科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肩膀明显抖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来,像是才意识到旁边站了人。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还、还没……我在看别的东西。”
但他的目光从橱窗上移开的时候明显慢了半拍,像是要把那柄火弩箭的每一个角度都刻进脑子里才舍得转开。
艾丽莎没拆穿他,只是站在旁边,等着他自己说。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我不想说”慢慢变成一种“说还是不说”之间拉锯的别扭。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像是在跟自己的自尊心打一场无声的仗。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艾丽莎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像是认输意味。他收回目光,侧过身来面对她和特雷西,语气里有一种压着的、不太愿意承认的烦躁:“今天吃早餐的时候,格兰芬多那边有人说……说昨天那场比赛,要不是摄魂怪,一定是波特先抢到金色飞贼。”
特雷西眉毛挑了一下:“谁说的?”
“好几个。”德拉科的脸绷了一下,“声音还挺大,隔着长桌都能听见。”他清了清嗓子,把音调抬高了半度,用一种阴阳怪气的、刻意模仿的腔调学了一句,“哈利眼看着就要追上了,马尔福的扫帚比他的好那么多还差点被追上,明显是哈利更厉害好吧,要不是摄魂怪,肯定是哈利先抓到嘛……”
他学完这一句之后自己先皱了一下眉,像是连重复一遍都觉得倒胃口。特雷西在旁边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又赶紧压平了。
艾丽莎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开口了:“没这回事。”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
“我一直盯着你们看呢,”艾丽莎说,“从飞贼出现到你抓到它,全程我都从望远镜里看着。你比哈利俯冲得更快,也比哈利先碰到飞贼的翅膀。就算没有摄魂怪,我判断这次你也会先抢到金色飞贼。”
德拉科的表情松动了一些。那种绷着的、被人质疑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的僵硬慢慢退下去了一点,变成了一种介于“谢谢你替我说话”和“我还是不舒服”之间的神色。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又开口了:“我听说波特的扫帚被打人柳打碎了……那把光轮2000,碎得只剩木头渣。”
艾丽莎有些意外:“这么快就传开了?”
“整个学校都知道了。格兰芬多那边今天一早上都在讨论这个。”德拉科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不想下次比赛我赢了他,格兰芬多的人又说是因为我的扫帚比他的好,像在说我不是靠自己赢的一样。”
艾丽莎看着他,然后她问了一句:“所以呢?你想买把扫帚给他?你存的钱不是留着换火弩箭的吗?”
德拉科的表情挣扎了一下,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情愿的决定。他站在德维斯和班斯的门口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某种被他反复衡量过的东西终于放上了天平的一端,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过了一小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拎着一把崭新的扫帚——光轮2001,柄身光滑,尾端的枝条笔直而齐整,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清漆的亮光。他没有看扫帚,而是直接把它递到了艾丽莎面前,侧着脸,耳朵尖微微泛着一点红色。
“你帮我拿给波特。”他说,语气很僵硬,像在念一句他不太想承认是自己说的话,“就说……算了你就直接给他,别说是谁买的。”
艾丽莎伸手接过那把扫帚,握柄的触感平滑而踏实。她低头看了看扫帚上那排金色的刻字,然后把扫帚挎在肩上,朝德拉科笑了笑:“好。”
特雷西在旁边看着,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德拉科像是完成了某项重大任务一样转过身,快步往村子的反方向走了,背影落在午后的阳光里,影子被拉成一道又长又直的线。
艾丽莎和特雷西回到城堡的时候,天色还亮着。特雷西拢了拢围巾,说了一句“我先回宿舍把东西放了”,艾丽莎点了点头:“我去一趟医疗翼。”
特雷西“嗯”了一声,转身往地窖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艾丽莎背上那把崭新扫帚,刀鞘一样的流线型在走廊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清漆的亮光。她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脑子里转着“德拉科那家伙居然还有这一面”的念头,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可爱。
艾丽莎背着扫帚、手里提着给哈利带的巧克力蛙往医疗翼走去。
庞弗雷女士这次没有拦她,只是从药柜后面抬眼看了一下她背上那把扫帚,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糖果袋子,没有多问,低头继续整理她的药瓶去了。
哈利坐在病床上,腿上摊着一本书,但目光明显没在书页上。赫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罗恩站在窗边,三个人听到门响同时抬起头来。
艾丽莎走到哈利床前,把扫帚靠在床沿边,柄身向上,光轮2001的金色刻字在灯下闪闪发亮。德拉科买的时候大概选了店里刻字最亮的一把,那几个字母像是被嵌了一层薄薄的金粉,在光线下格外招眼。
哈利盯着那把扫帚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艾丽莎,表情里全是困惑:“这是?”
“光轮2001。”艾丽莎说,语气平平的,“送你的。”
哈利的嘴张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
“不是我送的。”艾丽莎打断了他,“是德拉科。”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哈利的嘴还张着,但那个拒绝的姿势停在了半空中,像是在消化“德拉科”和“送扫帚”这两个词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的可能性。
赫敏的眉毛几乎要飞进发际线里了,她放下手里的羊皮纸,目光在艾丽莎和扫帚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罗恩是最先发出声音的,他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那把崭新的光轮2001,又抬头看着艾丽莎,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难以置信:“德拉科?德拉科·马尔福?他?他送哈利一把扫帚?为什么啊?”
艾丽莎把巧克力蛙放在哈利床头的矮柜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可能他想和哈利战得公平一点吧。”
哈利张了张嘴又合上,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复杂。赫敏在旁边缓缓地眨了眨眼,像是在脑子里把“德拉科·马尔福”、“送扫帚”、“战得公平”这三个信息放在一起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画面,然后发现它们根本拼不到一块儿去。
“我不能收,”哈利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坚持,“你、你帮我还给他。”
“收下吧。”艾丽莎说,语气平淡但干脆,“买都买了,退不回去的。你要是不收,他又会炸毛。到时候你不仅要应付他的扫帚,还得应付他的脾气,不值得。”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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