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的两个星期,艾丽莎收到了书单。
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在早餐时分落在庄园餐厅的窗台上,爪子上绑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艾丽莎从它腿上解下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卷叠好的羊皮纸。是霍格沃茨的学年书单——她扫了一眼,认出了几本熟悉的课本,还有几本新添的,是五年级O.W.L.s备考用的参考书。
她把书单搁在桌上,正准备翻到背面看看有没有别的通知,信封里还有什么东西卡着。她把信封倒过来抖了一下,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落在桌面上,旁边还跟着一张折好的羊皮纸。
徽章是银绿色的。盾形,边缘嵌着一圈细细的银线,盾面上用暗银色的金属铸着一个斯莱特林的蛇形标志,蛇身上那一个大大的“P”在晨光里闪了一瞬。徽章的背面有一个别针扣,扣针被磨得很亮,像是被人反复开合过很多次。
艾丽莎把那枚徽章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然后她展开那张折好的羊皮纸。纸上的字迹是斯内普的,细而密,每一行都写得工工整整。信的内容不长——通知她已被选为斯莱特林学院的级长,任期从新学年开始,随信附上级长徽章一枚。信上列了一串级长要做的工作:在走廊和公共休息室维持秩序,协助教授处理低年级学生的日常事务,轮值夜间巡逻,在必要时向学院院长汇报异常情况。信的末尾写了一行:“级长享有使用级长盥洗室的权利。”还附上了口令。
艾丽莎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把那张羊皮纸折好,和书单一起收进信封里。她拿起那枚徽章,在掌心里翻了一下。银绿色的盾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蛇形标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乔治亚娜从厨房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艾丽莎手边那枚银绿色的徽章,放下茶壶,伸手拿起来翻了一面。银绿色的盾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看了一拍,然后放回去,嘴角弯了一下。
“斯莱特林的级长。”她说,声音不大,但底下有一层被压得很稳的、不太容易忽略的东西,“你爸爸当年也是级长。”
艾丽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爸爸也是级长?”
乔治亚娜点了点头。她把茶壶端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把一件已经放了很多年的事慢慢翻出来。“不止你爸爸,”她说,“我当年也是级长。”
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碟子上碰出一声很轻的脆响。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艾丽莎,嘴角那道弧线比刚才深了一点。
阿尔伯特从餐桌另一端又探过头来。他嘴里那半块面包终于咽下去了,腮帮子还鼓着一点,目光在那枚银绿色的徽章上停了一拍,又移到艾丽莎脸上。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是在问一个他必须搞清楚的问题。
“级长是什么?”
“管人的。”艾丽莎说,“帮教授跑腿,管低年级学生,晚上在走廊里巡逻。”
阿尔伯特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艾丽莎手边的徽章看了一眼。“那我也要当级长。”他坐回去,把面前剩下那半块面包拿起来,咬了一口,腮帮子又鼓了起来,但眼睛里有一种被刚刚点燃的、不太容易灭掉的东西。
乔治亚娜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但语气很平,“那你现在就要开始努力了。”她说。“多看书。你祖父书房里那些基础魔咒理论,这个暑假至少得看完两本。”
阿尔伯特的神色一僵。他刚咬进嘴里的那口面包停在半路上,腮帮子鼓着,眼睛从乔治亚娜脸上移到艾丽莎脸上,又移回来。他慢慢把面包咽下去,放下手里的叉子,表情像是一个刚刚发现自己开出了一张兑不了的支票的人。
返校日那天,艾丽莎和帕特里特都没有使用幻影移形。
到达国王十字车站的时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已经挤满了推着行李车的学生和家长,有人在大声喊名字,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拖着箱子朝列车尾部跑。帕特里特帮她把箱子搬上车,拍了拍她的肩膀,往最前面的车厢走去。
艾丽莎则从列车中段上了车,沿着车厢走廊一个一个包厢地找。第一个包厢里是几个赫奇帕奇的女生,第二个包厢里是两个拉文克劳的男生在争论什么,第三个包厢门关着,但里面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咯咯笑声。她走到第四个包厢的时候,透过门玻璃看见了特雷西——她正靠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根甘草魔杖糖,对面坐着德拉科,铂金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正侧着头看窗外。
艾丽莎拉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总算是找到了。”她说。
特雷西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百无聊赖变成了一种被点亮的雀跃。她朝艾丽莎招了招手,往旁边挪了挪,让出靠门的位置。“快进来,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找过来。”
艾丽莎走进包厢,在特雷西旁边坐下来。她和德拉科打了个招呼,德拉科朝她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嘴角那道弧线松了一下又收回去。艾丽莎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胸前——校袍的翻领上也别着一枚银绿色的级长徽章,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翻领,那枚徽章还别在那里,银绿色的盾面在车窗透进来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特雷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德拉科胸前的徽章,又看了一眼艾丽莎翻领上那枚一样的,嘴角弯了起来。“哇,”她说,“级长都在我们包厢呢。”
艾丽莎笑了一下。但她的笑意没有完全展开,因为她的目光落在德拉科脸上,发现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他没有接特雷西的话,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顺着玩笑话往下接一两句带刺的评论。他只是靠在窗边,一只手搭在窗台上,目光落在窗外,看着站台上的人群在玻璃后面来来往往,嘴角那道弧线收得很平,平到几乎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在抿嘴。他的眼睫比平时垂得低一些,遮住了眼睛里大半的东西,但艾丽莎还是从他那半垂的目光里看出了一种不太容易忽略的暗色。
艾丽莎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伏地魔把马尔福庄园当成了食死徒指挥部。那栋他从小长大的庄园里现在住着一个不该住的人,而他在那个人面前必须低头,必须不出错。他今年当上级长——这件事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兴奋雀跃。他会第一时间把徽章别在最显眼的位置,在走廊里走路的步子都会比平时慢半拍,等着别人注意到。
但现在他只是把徽章别在翻领上,扣好,没有去碰它,也没有提它。
艾丽莎没有戳破。她把目光从德拉科脸上收回来,转向特雷西,问了一句她暑假过得怎么样。特雷西开始讲她堂兄堂姐带她去威尔士海边的事,讲到一半被路过的推车女巫打断了,她买了一包比比多味豆,拆开之后第一颗就吃到了一颗耳屎味的,脸皱成了一团。
德拉科没有加入这场对话。他仍然靠在窗边,目光仍然落在窗外,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列车在霍格莫德站停稳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艾丽莎和特雷西从车厢里下来,德拉科跟在她们后面几步远的位置,书包带子搭在肩上,步子不快不慢。夜风从黑湖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把站台上那些挂在灯柱上的提灯吹得轻轻晃动。
“一年级新生,这边走。”一个声音从站台另一头传过来。
艾丽莎顺着声音看过去。站台边缘站着一个灰白色短发的中年女巫,穿着一件厚实的墨绿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磨得有些发亮,脚上是一双结实的棕色皮靴。她正挥着手,把那些刚从车厢里下来的、一脸茫然的一年级新生往一条窄窄的、通往湖边的土路上引。艾丽莎认出了她——威尔米娜·格拉普兰教授,上学期海格外出期间,她来代过几节保护神奇生物课。
特雷西挽上艾丽莎的手臂,两个人跟着人流朝马车方向走。她偏过头来看了格拉普兰教授一眼,又转回来,低声说:“怎么是格拉普兰教授?海格教授还没回来吗?”
艾丽莎摇了摇头。
她们登上了一辆夜骐拉的马车。车厢门在身后合上,马车在黑暗中沿着那条被车轮碾了无数遍的土路朝城堡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黑湖在夜色中泛着灰蓝色的暗光,远处城堡的轮廓在暮色中一点点变大,塔楼的尖顶刺入深蓝色的夜空,窗子里透出来的暖色灯火像一层被撒在石墙上的碎金。
马车在城堡门前停下来。艾丽莎和特雷西下了车,跟着人流穿过门厅,走进礼堂。
礼堂里的四张长桌已经坐了大半,天花板上的蜡烛被点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穹顶洒下来,落在银质餐具和玻璃杯上。艾丽莎走进礼堂的第一眼,目光就被主宾席上那个身影吸引住了。
一个矮胖的女巫坐在邓布利多旁边。她穿着一件艳粉色的开襟毛衣,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毛茸茸的白色绒边,胸前的衣料上别着一枚小巧的黑色蝴蝶结,和她那件毛衣的颜色放在一起,像是一颗被裹在棉花糖里的黑枣。她的头发是灰褐色的,被烫成了一种不太自然的、像弹簧一样一卷一卷贴在脑袋两侧的弧度。她的脸很圆,嘴唇很薄,涂着一层亮晶晶的粉色唇膏,嘴角挂着一道固定的、像是在脸上粘了很久的弧度。她正侧着头跟邓布利多说着什么,手里的叉子轻轻拨着盘子里那块还没动过的烤小羊排。
特雷西在她旁边轻声开口了,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邓布利多旁边的是谁?不会是我们黑魔法防御术的新教授吧?”
艾丽莎看了那个粉色身影一眼,低声说:“有可能。”
特雷西把目光从那件毛衣上收回来,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的品位真特别。”她顿了一拍,补了一句,“我感觉我眼睛要瞎了。”
艾丽莎没忍住笑了。她把笑声压得很低,但肩膀还是跟着抖了一下。两个人沿着斯莱特林长桌中间的过道朝前走,在长桌中段那个老位置坐下来。银绿色的桌布铺在面前,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冷调的光。特雷西把书包搁在脚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南瓜汁,目光又飘向主宾席上那个粉色的身影。艾丽莎也朝那边看了一眼——乌姆里奇还在跟邓布利多说着什么,嘴角那道固定的弧度一直没有变过。
吃完晚餐,邓布利多才站起来宣布新学期的教师安排。
他先说了格拉普兰教授。他说威尔米娜·格拉普兰教授将在本学期继续担任保护神奇生物课教授,接替海格的位置。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特雷西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艾丽莎,低声说了句“继续?海格真的不回来了”。艾丽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主宾席上海格那个空着的位置。格拉普兰教授坐在教师席靠边的位置上,灰白色的短发被烛光照得发亮,她朝邓布利多微微点了一下头,表情沉稳而温和。
然后邓布利多提到了黑魔法防御术。他说这门课本学期将由魔法部派遣的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教授担任。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乌姆里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礼堂里的学生们露出一个甜腻腻的、嘴角弧度极大的笑容,她那件艳粉色的开襟毛衣在烛光下格外扎眼。
礼堂里响起了掌声。
邓布利多说完之后,乌姆里奇走上台去致了一段辞。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故意放慢的、像是在哄小孩的腔调。她说了一些关于魔法部对霍格沃茨的关心、关于教育标准的重要性、关于“进步需要改变”之类的话。
艾丽莎听着,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动。特雷西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希望这个乌姆里奇教授真的能教我们点什么。”
艾丽莎看了一眼还在台上致辞的乌姆里奇。她那件粉色毛衣在烛光下像一块被泡发了的棉花糖,嘴角那道固定的弧度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艾丽莎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找个什么样的借口申请自学这个学年的黑魔法防御课。
O.W.L.s考试就在这个学年,她没有时间浪费在一门只让学生死记硬背《魔法防御理论》的课上。
学期开始之后,课程按部就班地展开了。
格拉普兰教授的神奇生物课教得很不错。她不像海格那样把学生往禁林里带,也不像海格那样弄来一些危险性远超学生承受能力的生物。她按照O.W.L.s需要掌握的神奇生物清单逐一讲解,从常见到少见,从低危到中危,每一节课都有明确的主题和配套的观察练习。她教学风格系统,人也沉稳、温和,学生提问的时候她会耐心地听完,然后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速把答案拆成几个部分讲清楚。
不少人拿她和海格做比较。有人说她比海格更适合当一名教授——更专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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