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尤贵伸手拂了拂自己袖口的褶子,借机动了动还在发麻的虎口。
“不愧是咱们蜀地神探佛海棠,什么细枝末节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今日请佛子过来,原本只是为了品茶赏景,话些家常,把这段时间坊间那些传言引起的误会跟您解释清楚,没想到……”
他的语气足够真诚,“贰玉佛子,我刚才已经狠狠教训了那个逆子。他对罗小娘子一片真心,听到那些传言,年轻气盛把气撒在你身上,说些不该说的,怎么都是他不对。但是佛塔的事……我敢保证,一定是意外,我方才已经着人去查了,定会给佛子一个交代。”
“贰玉不过一闲散武僧,担不起章大人的交代。”
“……”
章尤贵的额角跳了跳,他还有完没完了?
“怎么会?”他努力压住声音中的滞涩,“是您寻回了渡真大师的头骨,要不然,长公主怎么会来咱们蜀地走这一遭?”
贰玉没接这话。
他将茶盏轻轻搁回盏托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当”。
“佛海棠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我。”
章尤贵干笑了两声,“贰玉佛子真会说笑……”
真当坊间传言可信,罗家为了罗织织会将他这佛海棠偷梁换柱?
那罗前还不如直接把全家的脑袋都摘下来当球踢呢!
“所以,这头骨要不要供奉在海棠寺的佛塔,我也不一定能做主。”
章尤贵又干笑了两声。
头发没有,心眼子挺多,说到底就是先一步堵他的话呢。
两人都没再说话。
八角亭内沉寂下来,只余壶中烧着的水发出轻微的咕嘟咕嘟声。
贰玉突然抬手,一只金画眉飞入八角亭,落在了他的掌心。
所谓玉质金相,不过如此。
女使的目光落在贰玉身上,根本就移不开。
章尤贵想着,这个贰玉,一介闲散武僧,孤身无仗——
说不得哪天就成了谁的笼中鸟。
贰玉掌心的金画眉叫了一声。
章尤贵仔仔细细看了看,这好像是刚刚柳儿飞走的那只什么香?
刚刚给柳儿打那么狠,要是给他把这只鸟抓回去,能算作安抚吧?
八角亭旁的小径上,传来了一个匆忙又杂乱的脚步声。
“主君,罗员外来了!”
小厮的声音惊飞了贰玉手中的金画眉。
它慌不择路,俯冲而下,堪堪贴着湖面掠过,惊散了一群还在等鱼食的锦鲤。
“大呼小叫的!”
章尤贵很是不满,鸟都给他吓飞了。
那小厮压低了些声音,小心翼翼地,又重新说了一遍。
“主君,罗员外来了。”
章尤贵在心底细细盘算。
这贰玉和尚看起来油盐不进,与其在这儿等着被他拿捏,还不如先去探探罗家的口风。
罗家乍富之后越来越自负,又只得这么一个女儿,以罗前对罗织织的宠爱程度,说不准还真会做欺上瞒下的傻事。
如果眼前这个佛海棠不会被交出去的。那这头骨要供奉在哪个佛塔,自然也不是眼前这个佛海棠说了算。
罗家要真的想偷梁换柱,他也好顺水推舟,至于这个贰玉,寻个机会处理了就好。
再者,事后就算事情败露,长公主问责,柳儿也只能算是被未婚妻带了绿帽子的受害者。
“贰玉佛子,应该是佛塔那边有信儿传回来了。您稍坐,我先去看看。”
章尤贵说着就站起了身。
“郑都管,招待好贰玉佛子。”
章尤贵直奔前厅。
“罗兄,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厅里燃着香,丝丝缕缕的白烟消散,溢出清雅的香气。
罗前正靠在交椅上假寐,正靠在交椅上假寐,闻言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章兄,海棠寺这动静儿,太大了。高柳这孩子……”
章尤贵心下不愉。
这海棠寺用的工匠都是罗家的,分明是自己驭下不严,一开口就想着把错全推到柳儿身上?
到底是乍富的商人,胆小如鼠,目光短视。
但章尤贵的面上没显什么,撩袍坐下,一旁的茶仆立马奉上了刚点好的茶。
他润了润嗓子,才慢条斯理道:“高柳虽然是督造,但运作一下,找几个替罪羊,他顶多是失职,过个一年半载,谁还记得这些。”
“章兄能稳坐府中,果然有一府之长的风范。”罗前拱了拱手,“替罪羊这种小事,不用你费心。海棠寺的工匠都是罗家的人,寻几个口风严的出来顶罪,我还是能办妥的。”
章尤贵心里满意了些,也踏实了些。
“但是——”
章尤贵抬眼看向欲言又止的罗前,屏退了左右,示意他有话直说。
“但是,”罗前换了个坐姿,摩挲了两下交椅扶手,“章兄,你我两家是姻亲,这一层关系摆在这儿,替罪羊找得再周全,落在外人眼里也是互相包庇。咱们要不要……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先解除了?”
“罗兄说什么?”
章尤贵以为自己听错了。
罗前清了清嗓子,“我说,咱们不如……先把两个孩子的婚事解除了?”
“罗兄——”章尤贵觉得有些好笑,“这样不是更让人怀疑咱们是互相包庇吗?”
“这个说辞好找。织织和高柳的婚事本来就拖了这么多年。再加上织织这半年多闹的动静儿……佛海棠这会儿不是在你府上吗?我一会儿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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