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自如的梦一个接一个,梦里的荀赫远甚是吵闹。
她虽是睡到了天色发暗,但并未解乏,整个人都昏沉沉的。墨真和砚喜被叫进来的时候,才惊觉虞自如发起了热。
墨真喊了退锋,“快,着人去寻青纾回来。”
青纾是虞自如的女医,祖籍就在罗城内的华阳县。到锦官城之后,便被允了假去探亲。
“不必了。”
虞自如声音不高,还有些哑。
砚喜皱着眉道:“不叫青纾怎么行……”
虞自如拿了额头上的帕子,探了探自己的温度。
“我无妨。”
见两人快要皱成苦瓜脸,虞自如又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去熬一副宁心静气的蜜汤即可。”
怕两人不放心,她又道:“我还想吃些寒具,还要些咸的胡麻饼。”
“我这就去。”墨真双眼一亮,赶忙起身,“给您准备酥脆的刚出锅的寒具和热乎的咸的胡麻饼。”
她又叮嘱了砚喜,“你好好守着公主,勤换帕子。”
砚喜点头应是。
墨真的眼神扫过桌上那份笺启,顿了一瞬,又快步离去。
晚些时候,青纾还是回来了。
“不是说了,不用特意把你喊回来吗?难得能回家。”
虞自如靠在床上,嘴唇在烛光下几无血色。
青纾垂眸,“您不是说奴婢是您的贴身女医,公主身侧也是我的家。”
砚喜打趣她,“呀!这张嘴好甜,这是回家之后吃了蜜来的?”
虞自如已经退了热,也吃下了不少东西,香雪小筑里的氛围松快了很多,砚喜的话也多了很多。
青纾看了砚喜一眼,示意她闭嘴,再仔仔细细给虞自如诊脉。
“公主入蜀后水土不相宜,再加之思虑过多,才发起了热,现下虽说已经退热了,还是调理调理比较稳妥。”
虞自如拒绝,“不想喝药。”
青纾早有预料,“那这些天奴婢给您做些药膳。”
她当初被虞自如留在身边,就是因为药膳做的好。
“算了,还是留下药方吧。明天一早你就回家。”
“公主……”
虞自如直接抬手,打断了青纾的话。
屏退众人后,虞自如叫了退锋,让他把今天去青纾家寻人的亲卫带来。
来人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退三,拜见公主。”
“青纾家中怎样?”
虞自如对自己的亲卫还是了解的,都是暗卫出身,寻青纾的时候必然不会走大门。
翻墙隐于暗处,很多事情也能第一时间看得分明。
“回公主。”
“不好。”
退锋眼前一黑。
早知道不派退三去了,脑子也笨,嘴也笨。
“回公主。”退锋接了话,“青纾祖上世代行医,到她外祖父那一代落败,其母葛氏入张家做妾,素来仰人鼻息。张家后来光景大不如前,便打起了她的主意,想要将她嫁人换聘财,她才远走入京,又入宫做了医婢。后被您看重带在身边。”
退锋说完踢了一脚退三,要是他再不知道怎么接话,那就真没救了。
“青纾平日里的月钱都寄给葛氏,但都被张家私吞了。青纾刚回去的时候,张家人对她还尚有几分尊重,后得知她仍在京中的医馆中打杂,就……多有怠慢。”
虞自如心下了然,看来这葛氏在张家过得并不好,青纾回家也并不开心。
园园不满虞自如不理自己,脑袋在她手边滚了滚,又翻了个身,露出了肚皮,尾巴扫到了桌上的紫毫。
紫毫滚落,在笺启上留下了一大串墨迹,还波及了虞自如要用的洒金罗纸。
未免墨渍沾到园园身上,虞自如只得抱起它,与它玩闹起来。
晚些时候,青纾寻了墨真和砚喜在廊下说悄悄话。
“这些天公主都在忙什么?怎么思虑如此重?竟是比之前查案的时候还要耗费心神?”
砚喜仔细想了想。
“没忙什么啊?只偶尔去街上走走看看。”
墨真想到那封笺启,心底的猜测越发确定。
“墨真?”青纾看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今天蜀州府的知府章太守呈上来一份佛海棠的笺启,公主对字中的戈脚评价颇多……”墨真叹了一口气,“我记得,那位的戈脚,当年也是得了公主如此评价。”
青纾了然。
“那位……”砚喜反应慢了半拍,几乎无声道,“荀二郎?”
墨真点了点头。
除他之外,还能有谁。
三人沉默下来。
“不说他了!”砚喜把这事儿抛之脑后,问青纾,“回家好吗?给我们讲讲呗。”
青纾想了想,只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每日就是陪着阿娘说话。”
“啊?那你的那些兄弟姐妹呢?这么久没见,不一起玩吗?”
“不熟。”
“不熟?”
砚喜瞪大了眼睛,兄弟姐妹怎么会不熟呢?
“华阳县有什么好玩的吗?”
墨真赶忙转移了话题,砚喜这才咂摸出了不对,青纾不太爱聊家里那些事儿。
她便也跟顺着这话题往下了,“我们这几日都没出内城呢,也不知罗城是什么样子。”
青纾认真想了想,“大差不差?但锦官城毕竟是内城,相对还是要繁华一些的。”
“永泰寺如何?”墨真道,“那佛海棠的笺启里,询问公主可否将渡真大师的头颅供奉在永泰寺的安宁塔。我瞧着公主许是会允的。”
“这个佛海棠还挺有心的。其它寺庙多善待财帛丰厚之人,有敛财之嫌,功利至上。永泰寺却是真的悲悯苍生。佛海棠这是拒绝了内城外城所有寺庙的贿赂,没为财帛所动。再者,那里的环境清幽,风景极好。”青纾的眉眼弯了起来,“公主定然是喜欢的。”
墨真又道:“当初皇权倾覆,南北分裂之时,虞太祖曾有武僧相助,才得以安然南渡。大虞稳定后,虞太祖赐护法国寺给一众武僧,更是多次亲临。这也是咱们大虞有不少游侠武僧的原因,只是后来因那妖僧案,武僧被构陷、被迫害,才一度流离、隐匿。虞太祖对武僧曾甚是感念,迎回头颅,也是为了对虞太祖有个交代。这么来看,永泰和安宁的寓意也好。”
砚喜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个佛海棠,一开始为什么不举荐永泰寺?”
“他一开始举荐的是海棠寺。”
青纾这几日在家,也没少听各种关于佛海棠的传言。
“虽然众说纷纭,但我觉得原本那海棠寺他是要入主做住持的。若是这海棠寺供奉过渡真大师的头骨,那他的声望必然大涨。不求财帛,求声望也是说得通的。估计他没想到这佛塔说倒就倒了。”
砚喜摇了摇头,眉头皱得还是很紧,“我只是突然觉得,佛塔说倒就倒了,有点蹊跷。以他的断案能力,若是想要留在蜀地,为了自己的声望,势必小心翼翼,怎么会给人钻这么大空子。我怎么觉得,这佛海棠是冲着咱们公主来的?”
墨真紧张道:“你是说他会对公主不利?”
“我是说这佛海棠这会儿还是蜀地的高岭之花,待见了咱们公主,说不得会使什么美男计。”
墨真:“……”
青纾:“……”
她刚说话时语气严肃又中肯,一回想,竟没有一点逻辑可言。
“美男使人心情愉悦。”
一个声音在三人头顶悠悠响起。纸燕不知道什么时候倒挂在了房梁上,突然插话。
“只要他能让公主高兴,我不会轻易动手。”
砚喜不赞同道:“还是再谨慎些。”
墨真:“……”
青纾:“……”
两个没有逻辑的人又莫名聊到一起了。
青纾并未听虞自如的,第二日就返家,而是留在香雪小筑,变着花样给虞自如做了几天药膳。
“青纾,明日一早你就回家吧。还有不过半月,我这长公主就得到锦官城了,你怕是要忙起来了。”
青纾见虞自如的面色好了很多,她没再推辞,“奴婢谢公主体恤。”
“这两日昏昏沉沉,还没来及问你。家中可还好?”
青纾张了张嘴,心一横直接跪了下来。
“公主,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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