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一声，慕南星的心仿佛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开始毫无预料地加速跳动。
骨节分明的手就在自己眼前，慕南星心一横，就着这个姿势张口吃了下去。
“确实还行。”慕南星嚼着莲子，含糊不清地说道。耳边似是传来一声轻笑，慕南星不敢再抬头。
“那当然了。”翠儿宛若救星般的声音传来：“公主殿下养尊处优，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这次特地为了将军学的厨艺呢。”
“是吗？有劳公主殿下费心了。”林啸月的声音自上而下，按照慕南星的猜测，这人又该如前两次般跪下了。
结果，没有。
林啸月等慕南星咽下去后，抬起勺子自己又吃了一口，然后再次神色如常地舀起满满一勺粥递到了慕南星嘴边。
慕南星：“......”
好！你有种！你敢喂我就敢吃！慕南星恶狠狠地一口吞了下去，朝林啸月挑挑眉。然后，慕南星眼睁睁看着林啸月开始重复前面的动作。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在房门前吃完了一整碗粥。
慕南星一度觉得这个场面十分荒谬，可林啸月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慕南星觉得自己坚决不能败下阵来，于是一碗粥就那么见了底。
“嗝~”
慕南星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靠！都怪今天上街的时候吃太多了，这一下子就输了好大一截气势。
林啸月一抬手，副将就收走了空碗。慕南星不动声色地抿抿唇，确保自己的声音不会被情绪左右，这才开口道：“南星来此还想感谢一下今天那几位小将军，若非有他们，南星今日恐遭不测。”
“公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然能逢凶化吉，平安顺遂。况且能为公主出力是他们的福分。”
“无论如何......”
“末将明白，末将已经替公主赏过他们了。”
“哦~”慕南星没话了。
“季沧，”林啸月突然喊了一个名字，对不知从哪儿走上前来的一个人说道：“日后你便带着两个人随身保护公主殿下。”
“欸不用......”还没等慕南星拒绝，就听季沧一声干净利落的“是”，然后朝着两人的方向单膝跪地。
林萧月：“公主千金贵体，万不能有闪失。若有什么粗活累活，也尽管驱使便是。”
这才对嘛。
慕南星往回走的时候，看着身后一帮人高马大的侍卫，要是放在现代，一看就是要去打群架的架势。放到眼下，才算有了点儿皇家的感觉。其实她生怕自己婉拒的时候林啸月一口应下，自己出门还真没办法保证安全。
然而，还没等慕南星定下自己下一次的出行计划，就被一个消息劈头盖脸地砸来——李遏坝死了。
“你说什么？”，慕南星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
大理寺卿杨世安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捻着颤颤巍巍的两缕胡须，听见慕南星的话连忙弯腰解释，额眉间的汗珠若隐若现：“公主稍安勿躁，老臣此番前来只是例行询问。”
“大人坐下说。”要不然看起来很像在虐待老人。
杨世安坐下时又顺手捧起早已空了的茶杯，说道：“公主可还记得前两日遇到钟素时的场景？”
“钟素是？”
“噢，此人是两日前李公子从街上买回去的女子，听李府下人说当日您也在场。”
慕南星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卖身葬父的姑娘，心下考量一番，并未找到需要隐瞒的地方，于是将那日的情况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老臣明白了，既然公主殿下当日只是凑巧路过而已，那老臣便不打扰公主，退下了。”杨世安说着，起身就要告辞。
“大人！”慕南星跟着站起来：“大人方便说一下李遏坝是怎么死的吗？和钟素有关？”
“唉，钟姑娘的妹妹被李遏坝折辱致死，其兄上官府申冤却反被溺于河道。如今也算是......因果吧。”
短短一句话让慕南星的脑袋里跟炸开花儿了一样，星星点点的白光笼罩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怪不得，怪不得那日她非要跟着李遏坝走，如果当初能......
“公主殿下，此案尚未了结，按规定案情是不能外泄的，只是既然公主殿下问起，老臣就多嘴了几句。”
“本宫明白，大人放心。”
“杨大人来过？”林啸月坐在书房，看着眼前的案件卷宗。
“杨大人是来找公主的，公主殿下在街上遇到李遏坝那日正是因钟姑娘而有了冲突。李颖那边盯得紧，杨大人应该是来走个过场，毕竟不敢轻易牵扯公主。将军可要去找杨大人......”
林啸月轻微地摇摇头，这人当即隐了声音。
一旁的副将陈风缓缓松开自己紧握着的拳，轻声劝道：“将军，现在境况特殊，各方势力全盯着将军呢，要不这件事情就暂且别管了吧。”
“暂且不管？那什么时候管？等老钟家最后一个孩子也死了之后吗？”
林啸月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燥火：“若非老钟死死拖住敌军三日，哪里有你我的今天？老钟的尸骨都已经填进西北的沙子里了，他拼死守护的京城却了无声息地要了他儿女的命！”
他狠狠闭上眼，心下不知是何滋味。
陈风的拳头再次握紧，眼眶忍不住地发红，他吸吸鼻子，还想再劝，可如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只得作罢。
“陈风，你安排下去，尽可能走访一下老将们的家眷，别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了。”
“是！”
所有人离开后，林萧月独自坐在书桌前，书里的字一个都看不清楚，屋外的鸟鸣吵得人心烦。直到屋外淅淅沥沥地起了雨声，林萧月打开窗，一股潮湿卷着雨气扑面而来，以前他很喜欢这种天气。
雨天，意味着战场的情况更加复杂，敌军出兵会更加谨慎，若是连着几天的雨，双方在大多数情况下会默契地休整喘息。偶尔突袭，效果因人而异，林萧月往往能大胜而归。
然而，这里是京城，纵使没有真刀实枪的杀戮，一夜的雨也洗不去这里的肮脏泥泞，枉死前的嘶吼穿不透金碧辉煌的宫殿，纸醉金迷的贵人听不见幸存者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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